讯人慌了,去掰他的嘴,但已经晚了。刘师傅眼睛渐渐失去神采,头歪向一边。
“妈的!”审讯人一脚踢在尸体上,“死了!”
“怎么办?”另一个人问。
“扔了,扔远点。”
尸体被装进麻袋,抬出砖窑,扔进深不见底的山涧。麻袋滚下去,很久才传来落水声。
三天后,一个放羊的孩子在山涧下游发现了尸体。已经被水泡得肿胀,但还能认出是刘师傅。
消息传到兵工厂,全厂震惊。刘师傅人缘好,技术好,怎么说没就没了?
李利国正在病床上,听到消息,猛地坐起来,又重重倒下。陈启明和虎子赶紧扶住他。
“查……”李利国声音发抖,“彻查……”
保卫科立刻行动。现场勘察,尸体检验,走访调查。马灯还在原地,但脚印杂乱,辨认不出。孩子说看见三个人影,但天黑,看不清脸。
所有证据都指向土匪绑架。但土匪为什么要绑架一个技术员?要钱?刘师傅家里穷得叮当响。要人?一个焊工,土匪有什么用?
“不是土匪。”李利国听完报告,摇头,“是冲着步话机来的。”
“鬼子特务?”陈启明问。
“只能是他们。”李利国咳嗽起来,咳了好一阵才停,“刘师傅……掌握核心工艺。他们想抓活的,逼问技术。刘师傅……宁死不屈。”
屋里沉默。刘师傅的硬气,大家都知道。可硬气的代价是生命。
“加强保卫。”李利国一字一句,“所有技术人员,配警卫员。上下班必须两人以上同行。宿舍区加岗,夜里巡逻加倍。”
“是。”陈启明记下。
“还有,”李利国看着虎子,“步话机的工艺,拆分。一个人只懂一部分,核心部分……你亲自掌握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下达,兵工厂气氛骤然紧张。技术人员出门有警卫跟着,车间进出要查证件,夜里巡逻队增加了三倍。
周福顺看着这一切,心里像压了块巨石。刘师傅的死,他脱不了干系。虽然人不是他杀的,但情报是他提供的。
他更沉默了,整天埋头干活,不和任何人说话。晚上做噩梦,梦见刘师傅满嘴是血地瞪着他。
几天后,他又去了老槐树。树洞里有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两支盘尼西林,还有一张纸条:“做得很好。继续潜伏,等待下次指令。”
周福顺握着那两支药,手在抖。药很轻,但重如千斤。
他把药揣进怀里,往回走。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条黑色的锁链,拖在身后。
回到兵工厂,他听说刘师傅的追悼会明天开。厂里决定追认刘师傅为烈士,葬在烈士陵园。
周福顺站在宿舍门口,望着刘师傅生前住的那间屋子。窗台上还摆着一盆野花,是刘师傅从山里挖的,说看着心情好。
现在,花还在,人没了。
他转身进屋,关上门,把那两支盘尼西林锁进箱子最底层。药能救女儿,但救不了他的良心。
夜风吹过山沟,带着凉意。兵工厂的灯火还亮着,机器还在响。但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