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起干过活。
“刘师傅,才回来?”老王招呼他。
“嗯,车间有点事。”周福顺走过去,蹲下。
老王递过烟袋锅,他摆摆手。
“有心事?”老王问。
“没,就是累。”
老王吐了口烟:“听说没?鬼子又出幺蛾子了,弄了个什么测向车,能找着咱们的电台。好在李厂长有办法,搞了个钓鱼战术,反把鬼子钓了一堆。”
周福顺心里一紧。老王说的,正是他该传递的情报。但他没说。
“李厂长真是神人。”老王感慨,“要不是他,咱们哪有这些新家伙。”
周福顺没接话。是啊,要不是李厂长,这里还是三年前的破窑洞。可是,他得偷李厂长造的东西,送给日本人。
夜里,他又失眠了。女儿的脸,李厂长的脸,工友的脸,在眼前晃来晃去。他想起三年前刚来时,老王给他端来一碗热粥,说:“兄弟,来了就是一家人。”
一家人。他现在要偷家里的东西,送给敌人。
但女儿在等他救命。
辗转反侧到凌晨,他终于做了决定。样品拿不到整机,就拿关键零件。步话机的核心是电子管和跳频装置,电子管珍贵,有数,偷了马上会被发现。跳频装置的齿轮,是赵铁锤手工磨的,每个都有细微差别,少一个,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。
就偷齿轮。跳频装置里有两个精密齿轮,偷一个,步话机还能工作,但性能会下降。鬼子拿到齿轮,能研究出跳频原理,但仿制不了整个装置。
这样,既完成了任务,又不至于让八路军损失太大。
目标也定了:步话机组装车间的技术员刘师傅——也就是他自己。只有他,能接触到跳频装置,能在组装时做手脚。
天亮时,他眼睛布满血丝,但眼神坚定了。
为了女儿,他必须做。但只做一点点,尽量少伤害这些人——这些把他当一家人的工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