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识里的声音没有解释,但一股热流涌进大脑,无数电路图、频率表、元器件参数闪过。不是具体的图纸,是思路,是方向。其中就有跳频技术——让无线电信号在不同频率间快速切换,让敌人无法锁定监听。
他睁开眼,虎子还守在旁边。
“鬼子可能已经监听到我们的信号了。”李利国说。
虎子一愣:“不会吧?咱们才试了一次。”
“一次就够了。”李利国挣扎着坐起来,“鬼子有侦测车,有监听站。咱们的步话机频率固定,他们很容易锁定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跳频。”李利国说,“让信号跳起来,他们就跟不上了。”
“怎么跳?”
李利国让虎子拿来纸笔,他口述,虎子画。原理不复杂:用齿轮带动可变电容器,齿轮转,电容值变,频率就跳。预设十二个频点,每分钟自动切换一次。
“齿轮要精密,误差不能超过零点零一毫米。”李利国说,“不然频率不准,两头对不上。”
“零点零一毫米?”虎子倒吸口气,“咱们的车床,精度最高零点一毫米。”
“那就改车床,或者用手工磨。”李利国说,“去找赵师傅,他有办法。”
赵铁锤坐在轮椅上,听虎子说完要求,接过图纸看了半天。
“齿轮直径二十毫米,齿数六十,误差零点零一。”他抬头,“这是要我的老命啊。”
“赵师傅,只有您能行。”虎子说。
赵铁锤没说话,摇着轮椅到工作台前。台上有台小台钳,还有一套精修工具:锉刀、油石、放大镜。他拿起一块黄铜胚料,夹在台钳上。
“我眼睛花了,手也抖。”他说,“但磨这玩意儿,靠的不是眼睛,是感觉。”
他用锉刀开始修胚料。一下,两下,动作很慢,但稳。每锉几下,就用卡尺量,用放大镜看。车间里机器轰鸣,但他像没听见,全部精神都在那块铜料上。
磨了整整一天,齿轮雏形出来了。但齿距不均匀,有的宽有的窄。
“得用分度头。”赵铁锤说,“可咱们没有。”
“用土办法。”李利国也来了,坐在旁边看,“做个简易分度盘,用手摇。”
虎子找来一块圆木板,等分六十份,画上线。赵铁锤把齿轮毛坯固定在木板上,每转一份,锉一刀。转一圈,锉六十刀。
又是一天。齿轮齿形出来了,但还不够精。赵铁锤换油石,一点一点磨。油石比锉刀更细,磨出的面更光。
磨完一个齿,用卡尺量。零点一二毫米,超了。再磨,零点一一,还超。磨到第三次,零点一零五,接近了。
“就到这儿吧。”赵铁锤喘着气,“再磨就废了。”
李利国接过齿轮,对着光看。齿面光滑,齿距均匀。用千分尺量,误差在零点零二毫米以内。
“够用了。”他说。
齿轮装进跳频装置。可变电容器是从旧收音机拆的,加上发条机构,像钟表一样上弦。上满弦能走十分钟,带动齿轮转,齿轮带动电容动片旋转,改变容量,改变频率。
装进步话机,测试。
还是那两台步话机,一台发射,一台接收。开机,齿轮开始转动,频率表指针跟着跳。每分钟跳一次,十二个频点循环。
刘科长戴耳机听,声音清晰,没有杂音。
“成了!”他摘下耳机,“跳频有效!”
但重量增加了。原来八公斤,现在十公斤。电池也得加大,不然带不动发条机构。
“十公斤就十公斤。”李利国说,“总比被鬼子监听强。”
第一批跳频步话机,生产了二十台。配给三个主力团,每个团部一台,营部轮流用。使用前先培训,教战士们上弦、调频、识别信号。
培训完第三天,前线传来消息:鬼子监听失灵了。
原来鬼子侦测站习惯了八路军的固定频率,每天定时监听。突然信号没了,以为八路军换了频率,但搜索全频段,只抓到几个一闪而过的信号,锁定不了。
监听站报告送到松本桌上。松本看着报告,脸色铁青。
“跳频?”他盯着这两个字,“八路怎么可能有跳频技术?”
“从信号特征分析,确实是跳频。”技术员低头,“但跳频规律简单,每分钟跳一次,十二个频点循环。”
“能破解吗?”
“需要时间。但他们的频点可能随时更换。”
松本走到地图前,盯着太行山区。八路的无线电技术,从无到有,从固定频率到跳频,只用了几个月。这种进步速度,让人心惊。
“必须加快干扰设备的研发。”他对助手说,“还有,派侦察机,找到他们的兵工厂,炸掉它。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