醒来时人在床上,虎子守在旁边,眼睛熬得通红。见他睁眼,虎子差点哭出来:“师父,你可算醒了!”
“电子管……”李利国声音嘶哑。
“都好好的,一支没碎。”虎子赶紧说,“陈政委让人收起来了,等你醒。”
李利国想坐起来,但身上没力气。虎子扶他,在他背后垫了枕头。
“我睡了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虎子倒了杯水喂他,“医生说你是累的,加上旧伤发作。”
李利国喝了水,感觉好些。他看看左手,银色已经蔓延到左胸,右边也到了肩膀。皮肤摸上去冰凉,硬邦邦的,像穿了件金属胸甲。
“扶我去工作室。”他说。
“师父,你得休息!”
“躺了三天,够了。”李利国掀开被子,“步话机还没做出来,不能歇。”
虎子拗不过他,只好扶他下床。腿软,站不住,两个人架着他,一步一步挪到工作室。
电子管摆在桌上,五十支,整整齐齐。电容、漆包线、电池,都分门别类放好。陈启明也在,正和几个工人说话,见李利国来了,忙过来扶。
“老李,你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李利国在椅子上坐下,“图纸呢?”
刘科长递过图纸。是李利国昏迷前画的草图,只画了大概,细节还没标。
李利国拿起铅笔,手抖得厉害,画不直。他换了左手,左手更僵。最后是虎子握住他的手,他口述,虎子画。
“发射部分,用两支电子管,一支振荡,一支放大。接收部分,一支检波,一支音频放大。电源用两块干电池串联,十二伏。天线用拉杆式,长一米二。”
他说一句,虎子画一笔。其他人围在旁边看,不懂就问。
“振荡频率定多少?”
“短波,十兆赫左右。”
“通话距离目标多少?”
“五公里。”
“重量呢?”
“控制在八公斤以内,要能背着走。”
图纸一点点完善。电路图,元件布局,外壳尺寸,天线接口。李利国脑子里的知识像泉水一样涌出来,但他身体跟不上,说几句就得喘。
画了三天,图纸完成。陈启明组织人手,分头准备。木工做外壳,钳工做金属件,电工焊电路。电子管珍贵,焊接时要格外小心,烙铁温度不能高,时间不能长。
第一台样机,做了七天。外壳是木头的,刷了桐油,防潮。天线是铜管做的,能伸缩。电池仓在底部,装两块方电池。整机方方正正,像个大号饭盒。
试机那天,选在傍晚。山里安静,干扰少。发射机放在工作室,接收机放到五公里外的山头上。两边各派两个人,一个操作,一个记录。
李利国坚持要去发射点。陈启明劝不住,只好用担架抬着他去。
发射点在山谷里,天线架在树上。操作员是刘科长,他打开电源开关,电子管亮了,发出橘黄色的光。预热一分钟,他拿起话筒。
“喂喂,这里是发射点,能听到吗?”
接收点在五公里外的山头。虎子拿着话筒,耳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,接着是刘科长的声音,有点失真,但很清楚。
“听到了!很清楚!”虎子激动地喊。
“好,现在测试通话质量。我说一句,你重复一句。”刘科长说,“太行山上红旗飘。”
“太行山上红旗飘。”
“八路军战士斗志高。”
“八路军战士斗志高。”
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
“打倒日本帝国主义!”
声音清晰,没有中断。测试了十分钟,通话正常。关掉电源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“成了!”刘科长摘下耳机,满脸兴奋。
李利国靠在担架上,也笑了。五公里,足够营连级指挥用了。虽然重,虽然耗电,但这是第一步。
就在他们庆祝时,没人知道,二十公里外的公路上,一辆日军的无线电侦测车正在巡逻。
侦测车是改装的卡车,车厢里装满设备。耳机里突然传来一阵陌生的信号,操作员立刻调谐频率,锁定。
“中尉,发现不明信号。”操作员报告。
中尉凑过来听。耳机里是中文,很清晰:“……测试完成,通话质量良好。重复,通话质量良好。”
“位置?”中尉问。
操作员转动天线,指针摆动。“方向,西北。距离,大约十五公里。信号强度中等,应该是便携式电台。”
“八路的电台?”中尉皱眉,“他们不是只有师旅级才有电台吗?”
“不清楚。但信号制式很粗糙,像是土造的。”
“记录下来,上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