启明慢慢站直，抹了把脸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远方的太行山。山峦起伏，在暮色中像巨人的脊梁。

    虎子哭了很久，哭到没力气。他松开李利国的手，发现师父左手上的银纹完全消失了，皮肤苍白，但很干净，像从没出现过那些纹路。

    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：“我只是做了中国人该做的事。”

    是啊，该做的事。造武器，打鬼子，保家卫国。做到了，然后走了。

    陈启明走回来，给李利国整理遗容。擦脸，梳头，把军装扣子扣好。做这些时，他的手很稳，但眼泪一滴一滴掉在被子上。

    “虎子，”他说，“去通知院里，准备后事。”

    虎子站起来，腿发软，扶着墙才站稳。他最后看了师父一眼，转身走出去。

    走廊里遇到刘医生。刘医生看他表情，明白了，叹口气：“我去开死亡证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原因？”虎子问。

    “器官衰竭。”刘医生说，“但我觉得，他是累死的。心累，身也累。”

    虎子没说话，继续往外走。走到院子里，广播还在响，现在在播歌曲，是《义勇军进行曲》。

    起来！不愿做奴隶的人们！

    把我们的血肉，筑成我们新的长城！

    虎子站住，听着。歌声嘹亮，充满力量。他想起师父教他造第一支枪，教他算弹道，教他做人的道理。

    师父走了，但歌还在唱，兵工厂还在转，仗还在打。

    天黑了，星星出来了。虎子抬头看，最亮的那颗，是不是师父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明天太阳还会升起，兵工厂的机器还会响，战士们还会拿着师父造的武器，去打鬼子。

    直到胜利的那一天。

    病房里，陈启明拉上白布，盖住李利国的脸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夜色中的太行山。

    山那边，是龙洞沟，是兵工厂。那里的灯火，还亮着。

    他想起李利国最后的话：“不再需要英雄的新中国。”

    是啊，等新中国建成了，也许就不再需要英雄了。普通人能安居乐业，孩子能上学，工人能做工，农民能种地。

    那才是师父想看到的。

    窗外，东方渐渐发白。太行山巅，第一缕晨光照进来，照在病床上，照在白布上。

    天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