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体还是虚，走几步就喘。头发全白了，背也有些佝偻，看起来像个小老头。但眼睛还亮，盯着图纸时，那股劲头没变。
兵工厂变化很大。徐远征留下来后，带来了系统的弹道学知识。火箭炮的射程从三公里提到四公里，精度也提高了。虎子管生产，赵铁锤管技术，陈启明管协调，配合越来越熟。
这天，陈启明兴冲冲跑来：“老李，来客人了！”
“谁？”
“美国人。”陈启明说，“珍珠港事件后，美国人对日宣战。他们派了军事观察组来延安，听说咱们有火箭炮，非要来看看。”
李利国皱眉：“美国人？来看什么？”
“说是交流技术。”陈启明压低声音，“我看是想摸底。但上级说了，可以给他们看，但要留一手。”
李利国点点头。国际形势变了，美国参战，中国战场成了盟友。盟友之间，既要合作，也要提防。
观察组第二天到。三辆吉普车，十来个美国人，为首的是个上校，叫史迪威，瘦高个，戴眼镜，会说中文。
史迪威很直接，下车就要看火箭炮。
李利国带他去靶场。一门火箭炮架在那儿，炮身黝黑，刚保养过。
“能演示吗？”史迪威问。
“可以。”李利国示意虎子。
虎子装弹，瞄准，发射。火箭弹呼啸而出，四公里外的山崖炸起一团烟尘。
史迪威举起望远镜看，看了很久，放下望远镜时脸色很严肃。
“射程多少？”
“四公里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精度？”
“四公里散布半径十五米。”
“装药量？”
“五公斤TNT当量。”
史迪威又问了些技术细节，李利国挑能说的说了，关键数据含糊带过。
看完演示，史迪威提出要看看生产线。李利国带他去车间。车间里机器轰鸣，工人忙碌，虽然简陋，但井井有条。
“这些都是你们自己造的？”史迪威指着车床。
“大部分是缴获的鬼子设备，改装的。”李利国说。
史迪威没说话，但眼神里有了变化。开始是好奇，后来是惊讶，现在是佩服。
回到会客室，史迪威开门见山：“李先生，你们的火箭炮，比我们美国现役的同类武器不差，某些方面还更强。我想知道，你们怎么做到的？”
“被鬼子逼的。”李利国说，“没武器，就得死。不想死，就得想办法。”
“很朴素的道理。”史迪威笑了，“但做起来很难。”
他顿了顿，说：“美国现在是中国盟友，我们可以提供帮助。你们需要什么？”
李利国没马上回答。他需要的东西太多了：精密机床，特种钢材，电子元件，化工原料……但说出来，美国人未必给。
“我们需要能造更多武器的设备。”他最终说。
“比如？”
“车床，铣床，钻床。精度越高越好。”
史迪威想了想：“我可以申请十台最新式的机床，从印度运过来。但作为交换，我希望得到火箭炮的完整技术图纸。”
李利国心里一动。十台美国机床，能大幅提升兵工厂的生产能力。但火箭炮图纸给了美国人，他们就能仿制，甚至改进。
“图纸可以给，”他说，“但给简化版。核心参数和工艺细节，我们需要保留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这是我们用血换来的技术。”李利国看着史迪威，“美国人拿到图纸，可以生产，可以打鬼子。但核心技术，我们要留一手。不是不信任盟友，是吃过亏。”
史迪威沉默片刻，点头：“我理解。简化版就简化版，只要性能接近。”
“性能一样，但工艺不同。”李利国说，“你们用美国的工业基础，可以用更复杂的方法实现。我们条件简陋，只能用土办法。”
“土办法……”史迪威重复这个词，“有时候土办法更管用。”
交易达成。史迪威发电报回美国，申请十台机床。李利国开始准备简化版图纸。
所谓简化版，就是去掉了一些关键工艺细节。比如炮管的热处理工艺，简化成普通淬火；比如发射药的配方，去掉了几种稀缺成分；比如瞄准镜的结构，从光学式改成机械式。
但核心参数不变：射程四公里，精度十五米，装药五公斤。美国人拿回去，照样能造出能用的火箭炮。
画图纸时，李利国又感到左臂发烫。这次他没有抗拒，任由那股热流涌进脑子。简化版图纸很快完成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，既给了美国人足够的信息，又保留了核心技术。
图纸交给史迪威时，这个美国上校仔细看了半天，最后说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