烧退了,但身体虚得厉害,坐起来都费劲。头发全白了,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,眼睛也有些花,看东西模模糊糊。
虎子守在床边,见他睁眼,忙凑过来:“师父,你醒了!”
“水……”李利国声音哑得像砂纸磨。
虎子端来温水,一点点喂他喝。喝了几口,李利国缓过气,问:“工厂……怎样了?”
“都好。”虎子说,“火箭炮量产没停,炮管寿命提到二百发了。用的是你笔记里的电渣重熔,我瞎琢磨的,还真成了。”
李利国点点头,想说什么,又咳嗽起来。
“您别说话,先养着。”虎子扶他躺下,“陈政委说了,您病没好利索前,厂里的事有我呢。”
李利国闭上眼,又睡了过去。这次不是昏迷,是真睡着了。
再醒来时,天黑了。煤油灯点着,桌边坐着个人,是徐远征。
徐远征手里拿着本笔记,是李利国平时记技术想法的那种。见李利国醒了,他合上笔记,起身走过来。
“李先生,感觉好些了吗?”
“好多了。”李利国想坐起来,徐远征扶了他一把。
“虎子刚走,去车间了。”徐远征倒了杯水递给他,“你这徒弟,是块料。你病这些天,他硬是把电渣重熔给搞出来了。”
李利国喝了口水,看着徐远征。这人四十来岁,戴眼镜,说话慢条斯理,但眼神锐利。来根据地半年了,名义上是国府派来的技术观察员,协调物资,实际上整天在兵工厂转悠,问这问那。
“徐先生找我有事?”李利国问。
徐远征沉默了一会儿,才说:“李先生,我来根据地半年了。看了很多,也想了很多。”
李利国等他下文。
“我其实是学弹道学的。”徐远征说,“德国柏林工业大学博士,民国二十五年回国,在兵工署干了几年。后来抗战爆发,上面派我来八路军这边,名义上是观察员,实际是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大本事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。这事他早有猜测,现在证实了。
“刚来的时候,我不以为然。”徐远征继续说,“觉得你们土八路,能有什么技术?无非是些土枪土炮。但看了这半年,我服了。”
他拿起那本笔记:“火箭筒,跳频电台,特种燃烧弹,现在又是电渣重熔。这些技术,国府兵工署想都不敢想。你们却做出来了,用最土的设备,最缺的材料。”
李利国还是没说话。
“我往重庆发了三封密电。”徐远征说,“第一封说你们有火箭筒,能打坦克。第二封说你们有跳频电台,能防侦听。第三封,就是前几天发的,说你们解决了炮管寿命问题,火箭炮可以量产了。”
“重庆怎么回?”李利国终于开口。
“蒋委员长亲自回电。”徐远征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念道:“‘此处技术已超越国府兵工署,建议合作而非压制。可有限合作,但核心技术必须掌握。’”
李利国笑了,笑得很轻:“意思是,技术可以学,但不能让我们自己做主?”
“是这个意思。”徐远征收起电文,“但我不同意。”
他坐下来,看着李利国:“李先生,我这半年看明白了。你们搞技术,不是为了升官发财,是为了打鬼子。国府那边,扯皮的多,干实事的少。一个火箭筒,从立项到试制,能吵三年。你们呢?三个月就造出来了。”
“我们没时间吵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对,没时间。”徐远征点头,“鬼子不会等你们吵完再进攻。所以你们快,你们敢,你们不怕失败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向重庆建议,全面合作。你们出技术,国府出资源,一起打鬼子。但重庆只同意有限合作,还要派专员来‘指导’。”
“你怎么想?”李利国问。
“我想留下来。”徐远征说,“不回重庆了。就在这儿,跟你们一起干。我懂弹道学,懂材料,能帮上忙。”
李利国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徐远征的眼神很真诚,不像说谎。
“你是国府的人,留下来,不怕那边追究?”
“追究就追究吧。”徐远征笑了,“我这半年想通了,打鬼子不分党派。你们真干实事,我跟着你们干。”
李利国慢慢坐直身子:“徐先生,我信你。但兵工厂的事,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。你得跟陈政委谈,跟上级谈。”
“我谈过了。”徐远征说,“陈政委同意,上级也批准了。只要你没意见,我就能留下来。”
李利国想了想,点头:“我没意见。只要能打鬼子,谁来学,谁来帮,都行。”
徐远征松了口气,像是卸下重担。
“还有件事。”他从怀里又掏出一份文件,“这是我整理的,关于火箭炮的改进建议。射程、精度、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