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个人都换了衣服,打扮成货商模样。粗布褂子,黑裤子,布鞋。脸上抹点煤灰,显得风尘仆仆。背篓里装些山货,核桃、栗子、干蘑菇,底下藏着家伙。
测距仪是缴获的鬼子货,怀表大小,黄铜壳子,有些旧了。指南针是李利国自己做的,指针粘在软木片上,漂在水碗里,虽然粗糙但能用。气压计更简单,用玻璃管和煤油,看液面高度估海拔。
“记住,”出发前李利国交代,“量准三样:距离,高度差,风向风速。距离用测距仪,高度差用气压计,风向看烟,风速数旗子飘动的次数。”
“明白。”虎子点头。
“还有,安全第一。量完就回,别多待。”
“知道。”
现在,四个人走在去阳泉的山路上。这条路虎子走过几次,熟。但这次不一样,得进城,进火车站,那地方鬼子守得严。
晌午时分,到了阳泉城外。城门有伪军站岗,查来往行人。虎子把背篓递过去,伪军翻了翻,抓了把核桃。
“干啥的?”
“贩山货的,老总。”虎子赔笑,“城里刘记货栈要的。”
“刘记?”伪军斜眼看他,“刘掌柜啥时候收山货了?”
“新开的买卖,老总您不知道。”虎子从怀里摸出几个铜板,塞过去,“一点心意,买茶喝。”
伪军掂掂铜板,摆摆手:“进去吧。”
四人进了城。阳泉城不大,两条主街,商铺挨着。火车站往西,老远就能看见水塔。
虎子没直接去火车站,先找了家小客栈住下。掌柜的是个老头,话不多,收了钱就给了两间房。
“掌柜的,打听个事。”虎子一边放背篓一边说,“火车站那边,最近货多不多?”
“多啥,鬼子管得严,货进进出出都得查。”老头说,“你们要是送货,得赶早,晌午后就不让进了。”
“谢谢掌柜的。”
安顿下来,虎子安排任务。两个人去火车站周围转悠,看地形,记下哨位、巡逻路线。他自己带一个人,去火车站里面。
下午,火车站人多些。拉货的,赶车的,等车的,乱哄哄。虎子两人混在人群里,慢慢往仓库方向蹭。
仓库在站台西侧,单独一个大院子,墙高,上面拉铁丝网。大门是铁门,关着,门口两个鬼子兵站岗,一动不动。院子角上有岗楼,架着机枪。
虎子蹲在路边,假装系鞋带,眼睛瞄着仓库。他从怀里掏出怀表测距仪,对着仓库大门,眯起一只眼。测距仪里有个刻度,对准目标,转旋钮,直到两个影像重合。再看刻度,距离就出来了。
一百五十米。他记在心里。
接着看高度差。他拿出气压计,玻璃管里煤油液面在某个位置。他悄悄走到站台另一头,离仓库远些,再看液面。液面升高了,说明海拔降低了点。他心算了下,高度差大概五米。
风向风速简单。站台上有鬼子旗,膏药旗在风里飘。他数旗子飘动的次数,估计风速三级,东风。
正看着,一个伪军走过来。
“干啥的?”
虎子赶紧收起气压计,赔笑:“等车呢,老总。”
“等车蹲这儿干啥?”伪军打量他。
“腿疼,歇会儿。”虎子揉揉腿,“老总,这仓库挺气派啊,存啥的?”
“关你屁事。”伪军瞪眼,“赶紧走,别在这儿晃悠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虎子拉着同伴走了。
回到客栈,另外两个人也回来了。四个人关上门,对情况。
“仓库周围有巡逻队,每二十分钟一圈,四人带狗。”
“岗楼上的机枪手每两小时换一次岗,换岗时有五分钟空隙。”
“铁门一般不开,只有运输车进出时才开。今天下午开过一次,运进去几个铁皮箱,红色的。”
红色铁皮箱,毒气弹。虎子心里一紧。
“量了吗?”他问。
“量了。仓库东西长五十米,南北宽三十米。墙高一丈五,上有铁丝网,带电。”
“咋知道带电?”
“看见有鸟落在上面,电死了掉下来。”
带电铁丝网,更麻烦了。
“距离呢?”
“从咱这儿到仓库,直线距离大概两百米。但中间有站台,有铁轨,有房子,不好直接打。”
虎子把各人记的数据汇总,画了张草图。仓库位置,哨位,巡逻路线,高度差,距离,风向。
第三天,他们又去了火车站,这次重点是测量精确距离和高度差。虎子找了个高处,能看到仓库全貌。他用测距仪量了三次,取平均值:距离根据地二十八公里。高度差,根据地海拔高,火车站低,差一百五十米。
风向还是东风,风速四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