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防车从城里赶来时,油库已经烧塌了架子,两个五十吨的储油罐炸得只剩扭曲的铁皮。弹药库的位置留下个直径二十米的大坑,深得能埋进一栋房子。机库里,七架九七式轰炸机烧成了炭架子,黑乎乎地歪在地上,像巨鸟的骨骸。
伤亡统计天亮时才出来:阵亡六十七人,重伤一百二十三人,轻伤不计。七架飞机全毁,油料储备损失八成,弹药库存损失殆尽。
机场瘫痪了。
消息传到北平华北方面军司令部,司令官多田骏拍了桌子。
“废物!一群废物!”
他盯着战报,手在抖。不是气,是怕。八路军居然有能力袭击机场,还造成这么大损失。这次是机场,下次会不会是司令部?
“山口雄一在哪里?”他问。
“在太原,等候处置。”副官低头回答。
“让他滚过来!立刻!”
山口是第二天下午到的北平。他没穿军装,穿便服,脸色灰白,眼里都是血丝。进了司令部,立正,敬礼,然后一动不动。
多田骏盯着他,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“解释。”他说。
山口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他清了下嗓子,才说:“是属下失职,未能预料八路军有远程打击能力。”
“远程打击?”多田骏把战报摔在他脸上,“八百米!只有八百米!你的守备队是瞎子吗?你的哨兵是木头吗?八百米外,让人打了十二发火箭弹,炸了整个机场!”
山口没捡战报,任由它飘落在地。
“八路军的新式武器,射程超出预估……”
“预估?”多田骏打断他,“你的技术对策班是干什么吃的?研究了几个月,就研究出这个结果?”
山口低头:“属下无能。”
“无能?”多田骏冷笑,“你确实无能。从今天起,撤去中佐军衔,调离技术对策班,去后勤部管仓库吧。”
山口身体晃了晃。从中佐降到少佐,从一线调到后勤,这是羞辱。
但他没争辩,只说了句:“是。”
“滚。”
山口敬礼,转身,走出司令部。走廊很长,他走得很慢。两旁站岗的士兵看他,眼神里是怜悯,还是嘲笑?他分不清。
回到太原,已是深夜。他没回宿舍,直接去了技术对策班的办公室。
办公室里还亮着灯。田中教授和松本工程师在等他,施密特也在。三个人坐在桌前,桌上摊着图纸、报告、武器残骸。
“将军。”田中站起来。
“我不是将军了。”山口说,“降级,调职,去管仓库。”
三人沉默。松本低下头,施密特耸耸肩。
“你们也解散吧。”山口走到桌前,看着那些资料,“对策班撤编,你们各回原单位。”
“那研究……”田中问。
“不用研究了。”山口说,“研究再多,也斗不过他。”
“他?”松本抬头,“您是说那个魔鬼工程师?”
山口没回答。他拿起一份报告,那是关于跳频装置的分析。又拿起一块火箭弹残骸,那是从机场捡回来的,还带着焦糊味。
“这个人,”他慢慢说,“比我们想象的更可怕。他懂技术,懂战术,懂人心。我们用常规手段对付他,就像用拳头打影子,永远打不中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施密特问,“难道放任他继续造武器?”
“不。”山口放下残骸,“会有别人来对付他。更狠,更绝的人。”
他走到文件柜前,打开柜门。里面是几个月来收集的所有资料:李利国的背景分析,兵工厂的情报,武器测试报告,假图纸的教训。
他一份一份拿出来,堆在地上。堆成一座小山。
“将军……”田中想说什么。
“点火。”山口说。
松本愣了:“这些都是机密……”
“烧了。”山口重复,“烧了干净。”
施密特拿出打火机,点燃一张纸。火苗窜起来,舔上纸堆。很快,整个纸堆都烧起来,火光照亮办公室,映在每个人脸上。
山口看着火,眼神空洞。他想起了周炳坤的死,想起了被炸毁的装甲车,想起了跳频装置的陷阱,想起了机场的大火。
每一次,他都以为能赢。每一次,都输得更惨。
火越烧越旺,纸张卷曲,变黑,化成灰。那些心血,那些分析,那些自以为是的对策,都在火里消失。
“那个人,”山口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“我斗不过。”
火灭了,地上只剩一堆灰烬。
第二天,山口去后勤部报到。仓库在城郊,堆满军需品,灰尘很大。管理员是个老军曹,见他来了,懒洋洋地递过登记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