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声音太大,地面都在震。树林里的鸟惊飞起来,黑压压一片。战士们回头,看见机场方向腾起巨大的火球,把半边天都映红了。
“我的娘……”一个年轻战士喃喃道。
火球慢慢上升,变成蘑菇状的烟云。接着是第二声爆炸,更闷,更沉。那是另一个油罐受热炸了。
机场现在成了火海。
李利国举起望远镜,但烟太浓,看不清细节。只看见火光冲天,黑烟滚滚,偶尔有碎片飞起来,又落下去。
步话机里传来狙击组的声音,他们还留在较近的位置观察。
“厂长,油库全着了!两个罐子都炸了!”
“弹药库呢?”
“还在炸,噼里啪啦像过年!”
“机库那边?”
“机库烧起来了!有飞机想往外拖,但火太大,人靠不近!”
李利国放下望远镜。成了。油库一炸,火势蔓延,机场基本完了。
但他还是问:“有没有飞机起飞?”
“没有!跑道上有几架想动,但油库的火把跑道封了一段,过不去!”
好。李利国心里一松。鬼子战斗机没来得及起飞,这是最好的结果。
“你们撤回来。”他说,“注意安全,鬼子可能派兵搜山。”
“明白!”
狙击组开始撤离。李利国带着大部队继续往深山里走。腿疼得厉害,每走一步都像针扎。两个战士架着他,走得慢。
身后,机场的火还在烧。爆炸声渐渐少了,但火烧得更旺。夜风一吹,火借风势,往机库方向蔓延。
机库里停着飞机。九七式轻型轰炸机,木头机身,蒙着帆布。见火就着。
第一架飞机烧起来时,像个大火把。接着是第二架,第三架。飞机里的弹药开始爆炸,机枪子弹砰砰乱飞,像爆豆子。
停机坪上还有几架飞机,地勤人员拼命想推走,但火太大了,热浪逼人,根本靠不近。
有个鬼子军官挥着刀喊叫,指挥士兵救火。但油库的火怎么救?水泼上去,油浮在水上继续烧。沙土不够,灭火器更不够。
只能看着烧。
弹药库那边,爆炸还没停。先是小的,噼里啪啦,那是子弹。然后大的,轰隆隆,那是炮弹。最后一声巨响,整个库房塌了,砖石飞起几十米高。
机场的警报还在响,但已经没人听了。士兵在跑,有的救火,有的躲爆炸,乱成一团。
围墙上的探照灯早就不扫了,灯柱定定地照着火场,像在看热闹。
李利国他们又走了五里,找了个山洞休息。洞里黑,点不起火,怕暴露。大家就着水啃干粮。
“厂长,咱们这回干大了。”一个战士说,声音里带着兴奋。
“嗯。”李利国靠着石壁,腿伸直了,疼得他直冒冷汗。
“炸了多少飞机?”
“等侦察兵回来才知道。”
半夜,侦察兵回来了。两个人都是一脸黑灰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厂长,数清了!”一个侦察兵喘着气说,“油库两个大罐全炸了,烧得只剩架子。弹药库炸平了,地上一个大坑。机库烧了三座,里面飞机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:“我们趴在山头上数,烧了七架。还有两架在跑道上,没烧,但被碎片砸坏了,飞不了。”
“七架……”李利国重复。
“对,七架。都是轰炸机,九七式的。”侦察兵说,“我们还看见鬼子从城里调消防车,但路远,等车到,火都烧差不多了。”
“鬼子伤亡呢?”
“不好数,但不少。油库爆炸时,周围有几十个鬼子在救火,全没了。弹药库炸的时候,更多人。”
李利国闭上眼睛。七架飞机,两个油罐,一座弹药库,还有不知多少鬼子。
这代价,够鬼子疼一阵了。
“咱们伤亡呢?”他问。
“零。”侦察兵咧嘴笑,“一个受伤的都没有。就是跑得累,腿软。”
零伤亡。李利国心里一块石头落地。他最怕的就是带出来的人回不去。
“让大家休息,天亮前回根据地。”他说。
战士们靠着石壁睡了。李利国睡不着,腿疼,心里也乱。
炸了机场,鬼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接下来会是更疯狂的反扑,更残酷的扫荡。
但至少,鬼子飞机一个月内飞不起来了。根据地能喘口气,修整村子,恢复生产。
他想起那些被炸死的乡亲,想起那个抱着孙子尸体的老太太。
“给你们报仇了。”他在心里说。
天蒙蒙亮时,队伍出发。回去的路走得快,因为心情好。战士们小声说笑,讨论昨晚的大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