枪身还是马克沁,水冷套筒,帆布弹链。但枪架换了,换成可调节的三脚架,能抬到八十度仰角。枪身上加了简易瞄具,用望远镜镜片磨的,有个十字线。
李利国站在一旁,看着虎子带人调试。子弹是特制的,弹头加重,装药多,打出去声音都不一样,更沉,更闷。
“试射吧。”李利国说。
虎子点头,命令装弹。帆布弹链塞进去,哗啦一声,子弹上膛。
目标是一千米外的山崖,崖壁上画了个白圈,直径五米,模拟飞机大小。
“开火!”
哒哒哒哒——
机枪响了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子弹打出去,在空中划出弧线,落在山崖上。尘土飞扬,但白圈周围只溅起零星几点。
“停!”虎子举起手。
枪声停了。他拿起望远镜看。白圈还在,周围多了些弹孔,但稀稀拉拉,没几个命中。
“精度不行。”虎子放下望远镜,“太散了。”
“距离一千米,又是对空射击,散布大正常。”李利国说,“关键看射高。”
他们换了个方式。在对面山坡竖了根竹竿,每隔一百米绑块红布,一直到一千五百米高。用机枪往上打,看能打到多高。
机枪仰角调到最大,八十度。开火。
子弹往上飞,一开始还能看见轨迹,后来就看不见了。只能听声音,看竹竿上的红布。一百米,两百米,三百米……红布被打烂。
到八百米时,子弹明显乏力。红布晃了晃,没破。继续打,子弹打在竹竿上,但已经没力道了。
“最高八百米。”虎子记录。
李利国看着竹竿顶。一千五百米高的竹竿,像个嘲笑的手指,竖在那儿。
鬼子轰炸机飞行高度,最少两千米。侦察机低些,也在一千五百米以上。八百米,够不着。
“初速不够。”赵铁锤摇着轮椅过来,“子弹往上打,重力往下拉。初速不够,飞不高。”
“怎么提高初速?”李利国问。
“加长枪管,增加装药。”赵铁锤说,“但枪管太长,机枪太重,不好机动。装药太多,枪膛受不了,会炸。”
“那就没办法了?”
“有。”赵铁锤指着机枪,“用多挺,组成交叉火力。一挺打不到,十挺一起打,总有一颗子弹碰运气。”
李利国沉默。碰运气,这不是他想要的。他要的是确切的打击,是能把飞机打下来的把握。
但现实是,没有动力雷达,没有高射炮,只有这些改装过的机枪。
“先试试交叉火力。”他说。
又调来五挺机枪,凑够十挺。分散布置在三个山头上,形成三角形。瞄准同一空域,计算好交叉点。
这次的目标是风筝。用竹子和纸糊的,做成飞机形状,用长线放到高空。放到一千米,线不够长了。
“放!”虎子喊。
风筝晃晃悠悠升空,像真飞机。十挺机枪同时开火,子弹像雨点,密密麻麻飞向风筝。
啪啪啪——风筝被打出无数个洞,碎了,纸屑飘飘扬扬落下来。
“打中了!”战士们欢呼。
李利国没笑。他盯着那些纸屑。风筝是死的,不会动。真飞机会动,会拐弯,会爬升。而且,一千米高度,还是不够。
“鬼子轰炸机来了。”陈启明匆匆过来,拿着望远镜,“东边,六架,高度大概两千米。”
所有人抬头看。天边有几个黑点,嗡嗡声越来越响。
“机枪准备!”虎子喊。
十挺机枪抬起枪口,对准黑点。但角度太大,枪口几乎垂直,射击不稳定。
黑点越来越大,变成飞机。六架轰炸机,排成两个三机编队,飞得稳稳的。
“开火!”
十挺机枪齐射,声音震耳欲聋。子弹在空中织成一张网,但飞机在网上面,高度差了一大截。子弹飞到最高点,开始下坠,离飞机还有几百米。
飞机似乎发现了地面的火力,稍微拉高了些,继续往前飞。到了目标区,舱门打开,炸弹落下。
轰——轰——轰——
又是熟悉的爆炸声。这次炸的是另一个村子,离兵工厂二十里。
机枪还在射击,但子弹根本够不着。战士们咬着牙打,直到飞机飞远,消失在天边。
枪声停了,山谷里只剩回音。
李利国站在那儿,看着远去的飞机,看着冒烟的村子。拳头攥紧,指甲掐进肉里。
“不够。”他说,“远远不够。”
虎子走过来,脸上都是火药灰:“师父,咱们子弹够不着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鬼子知道咱们有防空火力了。他们不敢飞太低,投弹精度会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