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着李利国写的信,信封看起来很普通,但背面用米汤写着假情报。信里说,兵工厂已转移至黑石岭,正在扩建,急需钢材和炸药。
小张在邮局门口犹豫了很久,最后还是把信投进了邮筒。回来路上,他一直低着头,不说话。
李利国和陈启明在坑道里等消息。
“你说,鬼子会信吗?”陈启明问。
“一半一半。”李利国说,“但就算不信,也会派人去黑石岭看看。能拖一天是一天。”
三天后,太原那边有了动静。
山口看着那封信,用碘酒擦出字迹,看了又看。他走到地图前,找到黑石岭。那是个偏僻地方,山高路险,确实适合藏兵工厂。
但他不信。
连续两次上当,让他警惕了。假图纸烧了十台电台,假目标浪费了三十吨炸弹。这次的情报,会不会又是陷阱?
“将军,要派侦察机吗?”副官问。
山口没回答。他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的机场。轰炸机排成一列,地勤正在装弹。
他走回桌前,拿起那份假图纸。图纸画得很精细,齿轮尺寸,电路参数,看起来像真的。但就是这份“真”,让他栽了跟头。
“李利国……”山口念着这个名字,手指敲着桌面。
这个人太狡猾。用假信号,假目标,假图纸,一次次戏弄他。而他的内线,很可能已经暴露,送来的情报也可能是假的。
“命令。”山口转身,“航空兵全体出动,对八路军根据地实施无差别轰炸。”
副官一愣:“无差别?不分军事目标还是……”
“不分。”山口打断他,“村庄,田野,山林,所有怀疑藏有八路军的地方,都炸。一周内,投弹两百吨。”
“可是将军,这会引起国际……”
“执行命令!”山口吼道。
副官不敢再说,敬礼退出。
山口走到地图前,看着太行山根据地。李利国,你躲在地下,我炸不到你。但我能炸你的同胞,炸你的村庄,炸你的根。
我要让你知道,戏弄皇军的代价。
第二天,轰炸开始了。
第一批十二架轰炸机,从太原机场起飞。飞到根据地,不分目标,见村子就炸。炸弹像下饺子,一颗接一颗。
王家村第一个遭殃。村子不大,几十户人家,以种地为生。早上人们刚下地,飞机就来了。嗡嗡声从天上传来,人们抬头看,还没反应过来,炸弹就落下来了。
轰!轰!轰!
土房像纸糊的一样塌了。草垛烧起来,牲口棚炸飞,牛马惊得乱跑。人们哭喊着,往山里逃。但炸弹追着炸,跑到哪儿炸到哪儿。
等飞机飞走,村子已经没了。到处是火,是烟,是残垣断壁。地上躺着人,有的死了,有的伤了在哭。一个老太太坐在废墟上,抱着小孙子的尸体,不哭不喊,就那么坐着。
消息传到坑道,李利国正在测试新炸药。通讯员跑进来,脸色惨白。
“厂长,王家村……被炸了。”
“伤亡呢?”
“死了三十多,伤了一百多。房子全没了。”
李利国手里的试管掉在地上,碎了。药水流了一地。
“鬼子疯了?”陈启明站起来。
“是无差别轰炸。”通讯员说,“飞机见村子就炸,不止王家村,李家洼,赵家庄,都挨炸了。”
李利国冲出坑道,爬到山顶。用望远镜看,远处好几个地方在冒烟。黑烟滚滚,遮了半边天。
“老李,回去!”陈启明追上来,“鬼子飞机可能还会来。”
李利国没动,举着望远镜看。王家村的方向,烟最大。
“看见了吗?”他声音很哑,“那是王家村。村里有个老铁匠,会打农具,也会修枪。他给我修过一把锉刀,没收钱。说打鬼子用的,不要钱。”
陈启明不说话。
“村东头有个寡妇,男人死了,自己带两个孩子。大儿子十五岁,想来兵工厂干活,我没要,说太小。她说等两年,等儿子大了再来。”李利国放下望远镜,“现在,不用等了。”
远处又传来飞机声。第二批轰炸机来了。
这次炸得更狠。燃烧弹,一炸一片火。山林烧起来,庄稼地烧起来。有些村民躲进山里,也被炸了。
轰炸持续了一周。
每天三批,上午一批,下午一批,傍晚一批。投弹量从每天二十吨,加到三十吨,最后加到四十吨。一周下来,投了两百多吨炸弹。
根据地几十个村子被炸,死伤上千人。房子毁了,庄稼毁了,牲口死了。活下来的人没地方住,没东西吃,只能往深山里逃。
李利国去了趟被炸的村子。
废墟还没清理,尸体埋在下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