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李利国知道,鬼子不会罢休。电台信号暴露了大概位置,下一步就是精细侦查,然后打击。
步话机必须改进。
他在煤油灯下画了一整夜,脑子里翻腾着各种方案。电子跳频做不到,没有那个技术基础。机械跳频呢?用齿轮带动可变电容,定时切换频率?
原理可行,但精度要求高。齿轮齿距差一点,频率就偏了。
天快亮时,他画出了草图。一个木盒,里面装齿轮组,发条驱动,每十秒转一格,带动可变电容旋转,改变频率。
难点在齿轮。要精密,要耐磨,要小。
根据地没有机床能加工这么精密的齿轮。
他拿着草图去找赵铁锤。
赵铁锤坐在轮椅上,正给徒弟讲锉刀用法。看见李利国,他停下:“厂长,有事?”
“老赵,看看这个。”李利国递过草图。
赵铁锤接过,看了半天,皱眉:“这齿轮……太细了。咱们的车床,车不了这么小的齿。”
“手工呢?”李利国问,“用锉刀,一点点锉。”
赵铁锤又看了一会儿,摇头:“手工能锉,但精度不够。齿距差一丝,频率就差一大截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赵铁锤不说话,盯着草图。煤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,皱纹很深。
“我试试。”他终于说,“用铜,铜软,好加工。先做个大点的,试试能不能行。”
“要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两天。”李利国说,“鬼子随时会来。”
赵铁锤抬眼看他,点点头:“两天就两天。”
从那天起,赵铁锤把自己关在小车间里。车床不能用,他就用手工。台钳夹住铜棒,锉刀一点一点锉,卡尺量了又量。
他手稳,眼毒。年轻时能用手工锉出丝杆,现在虽然老了,但功夫还在。
第一天,锉出第一个齿轮。齿距不均匀,废了。
第二天,从头再来。这次更慢,更仔细。锉一刀,量一次。锉刀磨热了,沾水冷却。手指磨出水泡,挑破,裹上布继续。
黄昏时,第二个齿轮成了。放在平板上,用卡尺量,齿距误差不到半丝。
“成了。”赵铁锤说,声音嘶哑。
李利国拿起齿轮,对着光看。齿尖闪着铜光,均匀得像机器压出来的。
“老赵,神了。”他说。
“神啥,就是费眼睛。”赵铁锤揉揉眼,“剩下的齿轮,照着这个标准做。二十四个齿轮,一个不能差。”
“我来帮忙。”
“不用,你腿脚不利索,坐着碍事。”赵铁锤摆手,“让我徒弟来,我指挥。”
两个年轻徒弟进来,听赵铁锤讲解要领。怎么下刀,怎么测量,怎么修整。赵铁锤说得很细,徒弟听得认真。
李利国退出来,去弄其他零件。
可变电容用老收音机拆的,发条用钟表零件改的,盒子用硬木抠的。两天时间,零件备齐了。
第三天,组装。
齿轮组咬合,发条上劲,可变电容接上。李利国按下开关,齿轮开始转动,咔哒,咔哒,每十秒一格。
接上步话机,开机。
滋滋的电流声,频率在跳。用另一台步话机测试,能收到信号,但声音时断时续。
“跳得太快了。”李利国说,“十秒一跳,通话还没说完就断了。”
“改慢点?”赵铁锤问。
“改三十秒。”李利国调整发条齿轮比,“三十秒一跳,够说一句话。”
改完再试。这次好了,通话三十秒,自动跳频,另一台跟着跳,能接上。
但问题又来了:装置太大,太重。木盒子加上齿轮组,重二十公斤,只能固定用。
“得缩小。”李利国说,“要能背着走。”
“难。”赵铁锤指着齿轮组,“齿轮不能再小了,再小强度不够。发条也得够力,不然带不动。”
李利国盯着装置看。木盒子占了一半重量,齿轮组和发条占另一半。能不能用更轻的材料?
“盒子用铝。”他说,“齿轮用硬铝,发条用钢片。”
“铝不够。”赵铁锤说,“整个根据地,找不出几斤铝。”
“那就用木头,但掏薄。”李利国说,“齿轮用铜,但镂空。”
“镂空?”
“齿圈留着,中间掏空,减重。”
赵铁锤想了想:“我试试。”
又是两天。木头盒子刨薄,齿轮中间掏空,发条换更薄的钢片。一个个零件过秤,能轻一钱是一钱。
装起来再称,十五公斤。还是重,但能背了。
“再减。”李利国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