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新请的保镖。两个汉子,一高一矮,都是江湖出身,眼神凶。
“见过周老爷。”
“你们俩,从今天起,寸步不离跟着我。”周炳坤说,“月钱一百大洋,出事再加倍。”
“谢老爷。”
“丑话说前头。”周炳坤盯着他们,“我要是死了,你们一分钱拿不到,还得陪葬。”
高个子笑笑:“老爷放心,有我们在,没人近得了身。”
周炳坤挥挥手,让他们退下。
屋里又剩他一个人。他打开抽屉,拿出一把勃朗宁手枪,检查弹匣。满的,七发子弹。
可李利国要是用炮呢?用炸药呢?用那种能打坦克的火箭弹呢?
手枪有什么用?
他想起山口的话:离开中国,避避风头。
也许该走。去日本,或者上海,或者香港。等风头过了,再回来。
可他不甘心。半辈子攒下的家业,好不容易搭上日本人,眼看要飞黄腾达,就这么放弃?
不走,可能死。走,一定穷。
他选前者。
至少,还有机会活。活下来,就还有机会享福。
三日后,视察机械厂。这是表忠心的机会,不能错过。日本人看着,表现好了,以后好处更多。
他走到窗边,看外面的太原城。夕阳西下,城里炊烟袅袅。这是他的城,他的地盘。
不能走。
他握紧拳头。
“李利国,”他对着窗外说,“你想杀我,没那么容易。”
当夜,他做了个梦。
梦见自己坐在装甲车里,车在官道上开。突然,路边土坡飞出一发火箭弹,拖着尾焰,直冲过来。
轰——
装甲车炸了,钢板像纸一样撕开。他看见自己的腿飞出去,看见血,看见火。
然后惊醒,浑身冷汗。
窗外天还没亮。他坐起来,点烟,手还在抖。
“老爷。”门外传来老钱的声音。
“说。”
“护卫排到了,三十人,全是老兵。车也改好了,技师说万无一失。”
“路线呢?”
“三条路线,已准备妥当。明日出发前,您抽签决定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周炳坤掐灭烟,躺回去,睁着眼到天亮。
天亮后,他抽签。三条路线,抽到第二条:出西门,过十里铺,走十五里土路到机械厂。
十里铺。他记得那个地方,有个大弯道。
“换路线。”他说。
“老爷,抽签定了……”
“换!”周炳坤吼,“换成第一条,走北门,绕远路。”
“是。”
老钱退下。周炳坤走到地图前,看第一条路线。出北门,走大路,虽然绕远,但路宽,两侧平坦,不好埋伏。
他稍微松了口气。
但心里那根弦,还绷着。
李利国,你在哪儿?你在等我吗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自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,竖起耳朵,睁大眼睛,随时准备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