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坐在山洞里,一页页翻。字迹工整,图表清晰,数据密密麻麻。这是林秀云半年的心血,也是兵工厂火药技术的全部。
他翻到最后一页,手停住了。
那一页不是配方,是几行小字,用铅笔写的:
“利国,如果你看到这里,我可能已经不在了。别难过,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。配方要收好,这是咱们的根。还有,我枕头底下有个铁盒,里面有你送我的那枚钢戒指。如果……如果可能,替我戴上。”
字迹有点抖,但很清晰。
李利国合上本子,握在手里。山洞里安静,能听见外面的风声。
陈启明走过来,坐下。
“虎子他们,我派人去找了。”他声音很低,“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李利国点头,没说话。
“秀云呢?”
“在休息。”陈启明说,“她一直哭,劝不住。”
“让她哭吧。”
两人沉默。过了很久,陈启明又说:“老李,咱们得撤。鬼子吃了亏,肯定会搜山。核桃沟不安全。”
“往哪儿撤?”
“往西,进深山。那边有个废矿洞,能藏一阵。”
“机器呢?材料呢?”
“顾不上了。”陈启明说,“先保人。”
李利国看着手里的配方本。保人,是对的。但兵工厂好不容易建起来,就这么丢了?
“再等等。”他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天黑。”李利国站起来,“我回去一趟。”
“你疯了?”
“有些东西,必须拿回来。”李利国说,“不只是机器,还有牺牲同志的遗体。不能让他们曝尸荒野。”
陈启明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
“不行。你得带着大家转移。”
“那你一个人去?”
“带几个人就行。”李利国说,“人多了目标大。”
正说着,林秀云从里面走出来。眼睛红肿,但已经没哭了。她走到李利国面前。
“我也去。”
“你别去。”
“虎子是为了救我才……”林秀云声音发抖,“我得去找他。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。”
李利国看着她,她眼神很硬,像石头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但你要听指挥。”
“听。”
天黑后,六个人出发。李利国,林秀云,陈启明,还有三个战士。都是好手,枪法准,地形熟。
走小路,摸黑。一个时辰后,到了兵工厂外围。
厂里还有火光,是没烧完的木头。门口有两个哨兵,抱着枪打瞌睡。
“从后山进。”李利国说。
绕到后山,顺绳梯下去。还是那条沟,钻进去。厂区里静得吓人,只有火烧木头的噼啪声。
实验室在东边。六人贴着墙根,慢慢靠近。
实验室门开着,黑漆漆的。李利国探头看,里面没人。但有血腥味,很浓。
他打手电,光柱扫过。地上有血,一大片,已经干了。墙上有弹孔,密密麻麻。
“虎子!”林秀云压低声音喊。
没回应。
几人进去,四处找。实验台后面,躺着两个人。是跟虎子去的战士,已经牺牲了,身上多处中弹。
林秀云捂住嘴,没哭出声。
但没见虎子。
“可能被抓了。”陈启明说。
“找。”李利国说。
正找着,外面传来脚步声。皮鞋声,不止一个人。
“鬼子!”一个战士说。
李利国吹灭手电。六人躲到实验台后面,屏住呼吸。
三个鬼子走进来,打着手电,说着日语。好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一个鬼子走到保险柜前,柜门开着,里面空了。他骂了一句,踢了柜子一脚。
另一个鬼子在实验室里转,手电光乱晃。光柱扫过实验台,眼看就要照到他们。
李利国握紧枪。
突然,外面传来爆炸声。轰——不远,像是车间方向。
三个鬼子一愣,转身往外跑。
等他们跑远,李利国才松口气。
“谁放的?”陈启明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李利国说,“可能是咱们的人,也可能是鬼子自己踩雷了。”
“先撤。”
“等等。”林秀云说,“虎子可能没死,可能躲在哪里。再找找。”
“太危险了。”
“就找一圈。”林秀云坚持。
李利国看看外面,爆炸声后,又安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