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兵熬了粥，大家分着喝。一夜奔逃，又累又饿，粥烫嘴，但没人嫌，捧着碗喝得急。
李利国坐在树墩上，陈启明给他包扎胳膊。子弹擦出的口子不深，但肉翻着，血糊了一片。
“得消毒。”陈启明拿出酒壶。
“用盐水就行，酒留着喝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这时候还省？”陈启明倒酒在布上，按在伤口上。
李利国咬牙，没出声。
包好了，他活动一下胳膊，还能动。林秀云坐在旁边，端着碗，没喝，看着碗里的粥发呆。
“想什么呢？”李利国问。
“配方。”林秀云抬起头，“硝化甘油的配方，还在实验室保险柜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得拿回来。”林秀云放下碗，“那是咱们半年的心血，同志们用命换来的数据。”
陈启明皱眉：“太危险。鬼子可能还在兵工厂。”
“就因为是鬼子在，才要拿回来。”林秀云说，“配方落到鬼子手里，他们会造出更厉害的炸药，杀咱们更多的人。”
李利国沉默。
他懂林秀云的意思。那本配方，记录的不只是硝化甘油，还有雷汞、TNT的各种改进工艺。是兵工厂火药技术的全部家底。
“我去拿。”他说。
“不行。”林秀云站起来，“你目标太大，鬼子就等着抓你。我去，我是女人，不起眼。”
“那更不行。”李利国也站起来，“你去就是送死。”
“我不会死。”林秀云看着他，“我知道实验室的密道，从后墙排水沟能进去，鬼子不知道。”
“太冒险了。”
“不冒险，配方就没了。”林秀云声音很轻，但很硬，“利国，你教我的，有些东西比命重要。”
李利国说不出话。
陈启明看看两人，叹口气：“我去吧。我地形熟。”
“你们都别争。”赵铁锤走过来，“我去。我老了，死了不亏。”
“我去！”
“我去！”
几个老师傅都站起来。
林秀云摇头：“你们都不行。实验室的保险柜，只有我和利国知道密码。利国不能去，只能我去。”
她看看李利国：“告诉我密码，我保证回来。”
李利国盯着她。晨光里，她脸上有灰，头发乱了，但眼睛很亮，像烧着火。
他知道劝不住。
“左三圈，停在七。右两圈，停在二。再左一圈，停在九。”他说。
“记住了。”林秀云点头，“左三七，右二二，左一九。”
“对。”
“等我回来。”林秀云转身要走。
李利国拉住她：“让虎子带两个人，在远处接应。”
“嗯。”
虎子挑了两个战士，都是机灵的。三人换了老百姓衣服，把短枪藏在怀里。林秀云也换了衣服，灰布褂子，黑裤子，像个村妇。
四人出发，走小路往回摸。
李利国站在林子边，看着他们走远。右眼皮又开始跳。
陈启明走过来：“你真让她去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李利国说，“锁着她？”
“可以我去。”
“你会开保险柜？”
陈启明不说话了。
“让她去吧。”李利国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，“她不是笼子里的鸟。”
兵工厂在五里外。四人走了一个时辰，爬到山头。往下看，兵工厂还在冒烟。车间烧塌了半边，围墙倒了，到处是碎砖烂瓦。
鬼子已经撤了，但留了几个哨兵，在厂门口晃悠。
“从后山下去。”虎子说。
绕到后山，断崖陡，但有棵老树，树上拴着绳梯，是以前备下的。林秀云先下，虎子他们跟着。
下到崖底，是条沟，通兵工厂后墙。沟里杂草深，能藏人。
爬了半里地，到后墙。墙根有个排水沟，铁栅栏锈坏了，能钻进去。林秀云记得清楚，她以前常从这里溜出去采药。
钻进去，是厂区后院。院子里静悄悄的，满地碎玻璃。实验室在东边，得穿过半个厂区。
“等等。”虎子拉住她，“有鬼子。”
远处，两个鬼子兵在巡逻，枪扛在肩上，说说笑笑。
等他们走远，四人猫腰跑过去。贴着墙根，躲躲藏藏，终于摸到实验室。
门炸歪了，半开着。里面黑，有焦糊味。
林秀云探头看，没人。她招手，虎子他们跟进来。
实验室一片狼藉。实验台倒了，瓶子碎了，药水流一地。保险柜在墙角，铁柜子，没坏。
“快。”虎子说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