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 甜蜜的时光
    周炳坤的阴影暂时还照不进龙洞沟。

    兵工厂像上了发条的机器,每个齿轮都在转。枪械车间出步枪,弹药车间出子弹,化工车间出火药,机械车间修设备。机器声从早响到晚,中间夹杂着夜校的读书声,孩子的玩闹声,还有开饭的敲钟声。

    日子规律了,人心就稳了。稳了,就有空想点别的。

    李利国发现,自己最近去化学实验室的次数多了。以前是去谈工作,看进度,解决问题。现在去,有时就为看一眼。看林秀云低头看显微镜的侧脸,看她拿烧杯时小心翘起的小指,看她讲解时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
    林秀云也发现了。她手背上的烧伤结了疤,淡粉色,像片花瓣。她不再用纱布包着,露出来。李利国来看时,她会不自觉地把手往袖子里缩。但有一次,李利国拿起她的手,看了看那个疤。

    “还疼吗?”

    “不疼了,就是痒。”林秀云说,手没抽回去。

    “痒是长肉,快好了。”李利国放下她的手,手指无意间擦过她手腕。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那天晚上,实验室的灯亮到很晚。林秀云在教李利国化学方程式。她用炭笔在木板上写,字清秀。

    “硝化棉的分子式,是这样。硝酸根取代了纤维素里的羟基。取代度越高,含氮量越高,燃烧越快。咱们现在做的,含氮量大概百分之十二,属于单基药。”

    李利国看着那些字母和数字。他在德国学过,但忘得差不多了。现在重新学,觉得有意思。

    “那如果提高硝硫混酸的比例,延长硝化时间,含氮量能上去吗?”

    “能,但不稳定。含氮量超过十三,就容易自燃。咱们现在这个配方,是平衡了威力和安全。”

    “懂了。”李利国点头,拿过炭笔,在旁边画了个枪机简图,“你教我化学,我教你机械。这是枪机的闭锁凸笋,角度三十度。角度大了,闭锁不严,角度小了,开锁困难。”

    林秀云凑近看。她的头发有几缕散下来,擦过李利国的耳朵。李利国没动,继续讲。

    “热处理时,这个部位要重点淬火。但淬狠了会裂,所以要回火。回火温度和时间,就像你说的,要平衡。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。”林秀云说,“就像我们做硝化,温度时间要刚好。过了就分解,不够就不完全。”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。油灯的光在两人脸上跳动,暖洋洋的。

    从那天起,晚上在实验室互相教学成了习惯。有时是林秀云讲化学,有时是李利国讲机械。虎子也常来听,但他更愿意看那两本德文书,虽然看不懂字,但图能琢磨。

    一天,李利国拿了块弹壳来。是步枪弹壳,铜的,用过的。他把弹壳在砂轮上磨,磨掉底火凹坑,磨平表面。然后用手钻在尾部钻孔,插进截短的钢笔尖。笔尖是从缴获的日本钢笔上拆的,金尖,虽然磨损了,但还能用。

    他用细锉在弹壳上刻了行小字:抗战必胜。字很小,要仔细看才看清。

    送给林秀云时,她愣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钢笔。弹壳改的,结实,摔不坏。你记笔记用。”

    林秀云接过,沉甸甸的,带着金属的凉。她拧开,里面已经灌了墨水——墨水是用锅底灰调的。她在纸上试了试,出水流畅,字迹清晰。

    “真好用。”她说,眼圈有点红。

    过了两天,林秀云也送了李利国一样东西。是个荷包,深蓝色的布,上面用红线绣了朵梅花。梅花只有五瓣,但针脚细密。

    “我绣的,手笨,不好看。”她低头说。

    李利国打开荷包,里面不是香料,是个小纸包。打开纸包,是些灰白色的粉末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咱们做的第一批无烟火药。我留了点样品。”林秀云说,“这荷包,你随身带着。万一……万一哪天我不在了,你看见这个,就想起咱们一起造过火药,打过鬼子。”

    “别说晦气话。”李利国把荷包小心收进怀里,贴胸放着,“你会一直在,兵工厂会一直在。等打跑了鬼子,咱们还要造拖拉机,造汽车,造飞机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林秀云点头,眼泪掉下来,赶紧擦掉。

    转眼到中秋节。兵工厂杀了头猪,每人分了小半斤肉。食堂蒸了白面馍,熬了白菜粉条炖肉。晚饭时,大家聚在食堂里,说说笑笑。

    陈启明站起来,举着碗——里面是水,以水代酒。

    “同志们,今天过节。虽然鬼子还在,虽然仗还要打,但咱们兵工厂从三孔破窑洞,发展到今天这个规模,不容易。这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。我敬大家!”

    “敬厂长!敬政委!”工人们喊。

    吃完饭,月亮上来了。圆圆的,黄澄澄的,挂在山尖上。大家搬了凳子坐在打谷场,赏月。有人唱起歌,是《太行山上》。歌声粗犷,但有力。

    虎子忽然站起来,大声说:“厂长,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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