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标硬度,几条线代表不同钢种。
“这条是碳钢,这条是合金钢,这条是高碳钢。你看,淬火温度在这儿,硬度最高。但温度再高,晶粒长大,硬度反而下降。”
虎子盯着图,看了几分钟。闭上眼睛,嘴里念念有词。过了一会儿,睁开眼睛。
“我背下来了。这章讲淬火工艺,要点是:加热温度要高于临界点三十到五十度,保温时间按工件厚度算,每毫米一分钟。冷却速度要快,但过快会开裂。淬火后必须马上回火,消除应力。”
李利国对照书本,几乎一字不差。他吃惊地看着虎子。
“你……真背下来了?”
“嗯。厂长,你再给我讲几章。我背下来,白天干活时琢磨,晚上再跟你对。”
连着三天,虎子白天干活,晚上来办公室。李利国讲,他听,看图,然后背。到第三天晚上,他已经把《金属热处理》的关键章节背完了:淬火、回火、退火、正火、表面处理。虽然不懂德文,但通过图和讲解,理解了原理。
“厂长,我想试试用书里的法子,处理一批枪机。按标准工艺做,看效果是不是更好。”
“行。你挑十个枪机毛坯,按书里的做。记录每个参数,结果对比。”
虎子去试验了。李利国则开始筹划另一件事:建个技术图书馆。
他把办公室隔壁的小仓库收拾出来,摆上几张桌子,几条长凳。从团部要来几个旧书架,擦干净。把现有的书和资料都摆上:那两本德文原版,李利国自己编的教材,周文彬的化学笔记,赵铁锤的工艺卡,还有几次缴获的日文技术手册——虽然看不懂,但图能参考。
总共十二本,这就是全部家当。
“从今天起,这儿是兵工厂的技术图书馆。白天开放,晚上有灯。书不能带走,只能在这儿看。要抄笔记,自己带纸笔。每个人每周能来看两个时辰,轮流来。”李利国宣布。
工人们好奇,都来瞧。很多人不识字,但看见书里的图,能猜个大概。车工看车床结构图,钳工看装配图,热处理工看温度曲线图。看不懂的,互相问,或者记下来,晚上问李利国。
虎子成了义务讲解员。他背下了热处理的关键知识,工人们有问题,他能答上来。虽然有些地方理解不深,但大体对。
“虎子,这图啥意思?”一个老师傅指着淬火曲线问。
“这是说,钢加热到这儿,变软了,能锻打。到这儿,结构变了,能淬硬。但过了这儿,就烧坏了。”
“哦,跟打铁一样,看火色。火色红了是这时候,白了是这时候。”
“对,一个道理。”
图书馆虽小,但成了工人们最爱去的地方。以前干活凭经验,现在知道背后有道理。知道了道理,就能改进,能创新。
半个月后,虎子处理的那批枪机出来了。按标准工艺淬火、回火,硬度均匀,韧性好。装枪试射,打了一千发,磨损比之前的少一半。
“书里的法子真管用!”赵铁锤高兴。
“不光要会用,还要懂为什么。”李利国说,“以后,咱们要培养自己的技术人员。不光会动手,还要会动脑。”
他站在图书馆门口,看着里面低头看书的工人们。油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,专注,认真。
左臂的银纹,在袖子里微微发热。系统给了技术,但书给了理论。理论和实践结合,兵工厂才能真正成长。
远处车间,机器声隆隆。近处图书馆,翻书声沙沙。这是兵工厂新的声音,像种子破土,悄悄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