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站在龙洞沟入口的土坡上,看着下面。山谷在黑暗里像条沉睡的巨蛇,静悄悄的。但他知道,这条蛇马上要醒,要咬人。
他手里拿着连夜画的防御图。图上标了三条防线:地面雷区、地道暗堡、空中预警。这叫立体防御,是他从脑子里那本“书”里翻出来的,但改简单了,适合这里的地形和人手。
“老陈,地面雷区交给你。”他对走过来的陈启明说,“在沟口一百米范围内埋雷。真的少埋,主要埋假的,插上牌子,吓唬鬼子。真雷埋在必经之路上,拌发的,压发的都要有。再挖几个陷坑,底下插竹签。”
“竹签要淬毒吗?”
“不用。咱们没毒药,而且万一自己人掉下去。就削尖,插密点。”
“行。我带人去挖。”
“老杨,你带人修暗堡。”李利国指着几个隐蔽位置,“那儿,那儿,还有那儿,挖单兵掩体,用石头垒,留射击孔。每个掩体之间挖交通壕,能互相支援。掩体顶上盖木头,铺土,种上草。要快,两天内完成。”
“两天……人手不够。”
“全厂人都上。生产停了,保命要紧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虎子,你过来。”李利国对蹲在旁边磨刀的虎子招手。
虎子跑过来,手上脸上都是灰。
“你带几个人,改造地雷。咱们那些缴获的鬼子地雷,引信太敏感,容易误炸。改成拉发的,用绳子控制。再做一些定向爆破的炸药包,埋在路口,等鬼子聚堆了炸。”
“定向爆破……咋弄?”
“把炸药捆成方块,一面用铁皮当罩子,铁皮上塞钉子、碎铁。爆炸时,铁皮这面的东西往前喷,像霰弹。埋的时候,铁皮面朝外。”
“懂了。我这就去。”
“林秀云,”李利国叫住正往洞里走的林秀云,“你做燃烧瓶。用空酒瓶,装煤油,塞布条。越多越好。再做一些土制烟雾弹,用硫磺、硝石、木屑,能呛人就行。”
“做多少?”
“能做多少做多少。鬼子有火焰喷射器,咱们也有火。”
分工完毕,全厂动起来。天刚亮,沟里就响起挖土声、敲打声、搬运声。工人分成几队,一队挖掩体,一队埋雷,一队做燃烧瓶。妇女和孩子也没闲着,烧水做饭,送工具。
李利国爬到最高点的瞭望哨。那里本来是个猎户的木架子,现在加高了,能看见整个龙洞沟。哨兵在上面,用缴获的望远镜盯着。望远镜只有一个,轮流用。
“看到鬼子,就摇红旗。三下短,一下长,表示人数大概。两下短,两下长,表示方向。记住没?”
“记住了。”哨兵是个小年轻,才十七岁,但眼尖。
“换班吃饭,别离人。”
“是。”
中午,陈启明来汇报。地面雷区布好了,埋了二十颗真雷,五十颗假雷。陷坑挖了八个,每个两米深,底下密密麻麻插着削尖的竹竿。
“沟口窄,鬼子进来只能排成队。雷区能挡住第一波。但鬼子有工兵,会排雷。”
“所以要快打。等他们排雷时,暗堡开火,打他工兵。”
老杨头那边,暗堡修了五个。每个能蹲两个人,有射击孔,有通风口。交通壕挖了一半,还没连通。
“加紧挖。壕沟要能爬着走,不能直着腰。”
“是。”
虎子改造了十五颗地雷,都改成拉发的。绳子接到暗堡里,人不用出去,一拉就炸。定向爆破的炸药包做了六个,每个五斤炸药,外面裹着碎铁片,埋在沟口拐角。
林秀云的燃烧瓶堆了半个山洞。一百多个空酒瓶,装满了煤油,瓶口塞着布条。烟雾弹做了三十个,用纸包着硫磺硝石混合物,点着了冒浓烟,呛眼睛。
赵铁锤带着轻伤员组成第二防线。伤员有八个,都是以前战斗挂彩的,还没好利索,但能打枪。赵铁锤把他们安排在第二道暗堡,任务是万一第一道防线被突破,他们顶上,掩护其他人撤退。
“咱们的枪,弹夹压满了,手榴弹放在手边。打起来别慌,瞄准了打。尤其是鬼子火焰喷射器手,要先打掉。那东西背上有个罐子,打爆了能炸一片。”
“赵师傅,咱们守得住吗?”一个伤员问。
“守不住也得守。后面是机器,是文件,是没撤走的工人。咱们退了,他们就完了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下午,开始疏散非战斗人员。主要是妇女、孩子、老弱,还有几个关键技术人员,比如周文彬。从地道深处的一个岔洞走,那个岔洞通往后山,出口在十里外的山谷。
“每人带三天干粮,一壶水。出去后往西走,有接应的人。别回头,别停。”陈启明叮嘱。
人们排着队,默默走进地道。有个妇女抱着孩子,孩子哭,她捂着他的嘴。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