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度、九百度。时间分三档，一天、两天、三天。回火温度分三档，三百度、三百五十度、四百度。时间分两档，半个时辰、一个时辰。

    组合起来，有54种处理方式。每种做两个活塞，一共108个活塞。这要费不少料，但值得。

    活塞毛坯是虎子车出来的，一次车了几百个。分组，编号，记录处理参数。

    渗碳炉不够用，又砌了两个。三个炉子同时烧，不同温度。看炉子的人三班倒，记录温度变化。

    烧完了，回火。回火炉用油浴，铁桶装废机油，加热。温度控制用经验，看油面冒烟的程度。

    处理完的活塞，先测硬度，再装枪试射。每支活塞打五百发，记录磨损情况和是否出现裂纹。

    工作量巨大。赵铁锤带着攻关小组，加上林秀云带的几个化学组的人，忙了半个月。试射场枪声不断，像打仗。

    结果慢慢出来了。渗碳温度太高或时间太长，活塞脆，容易裂。温度太低或时间太短，硬度不够，不耐磨。回火能改善脆性，但也会降低硬度。

    最佳组合是：渗碳温度八百五十度，时间两天。回火温度三百五十度，时间一个时辰。这样处理出来的活塞，硬度提高百分之八十，韧性还够，打一千五百发才出现明显磨损，而且没裂。

    “就这个了。”李利国拍板。

    定下工艺，开始批量处理活塞。但新问题又来了：渗碳炉产量低，一次只能处理几十个活塞。半自动步枪月产目标是五十支，需要一百个活塞。炉子供不上。

    “建大炉子。”李利国说。

    用同样的原理，建了个能装几百个活塞的大渗碳炉。炉体用砖砌，里面放铁箱，活塞和木炭粉分层放。加热用焦炭，鼓风机送风。

    温度控制更难了。炉子大，温度不均匀。有的地方温度高，有的地方低。处理出来的活塞，质量不稳定。

    “要搅拌。”林秀云说，“定期翻动活塞，让受热均匀。但炉子热，人进不去。”

    “用铁钩子，从观察孔伸进去搅。”

    试了几次，效果不好。搅拌不匀，还容易碰坏活塞。

    李利国想起前世见过的滚筒炉。把活塞和木炭粉放在铁桶里，铁桶慢慢转，受热就均匀了。但根据地没动力，怎么让桶转？

    “用水力。”虎子突然说，“咱们有水车，用水车带滚筒转。”

    “水车离得远。”

    “用皮带传动，或者用齿轮。”

    说干就干。在渗碳炉旁建个水车，水车轴上皮带轮，皮带连到滚筒轴。滚筒是铁桶改的，两头有轴，架在架子上。活塞和木炭粉放进去，盖上盖子。炉子加热，水车带动滚筒慢慢转。

    试验。加热到八百五十度，滚筒转了两天。取出活塞，检查。硬度均匀，质量稳定。

    “成了！”赵铁锤笑得合不拢嘴。

    活塞问题解决，半自动步枪的量产障碍扫清了一个。但还有别的零件要改进：枪机闭锁凸笋、导气气缸、杠杆轴，都有耐磨要求。

    “都用渗碳处理。”林秀云说，“工艺类似，调整温度时间就行。”

    于是建了专门的渗碳车间。三个大炉子，处理不同零件。水车带动的滚筒有两个，一个处理小件，一个处理大件。

    工人培训，学习怎么看火色，怎么控制时间，怎么记录参数。林秀云编了操作规程，贴在墙上。

    活塞产量上来了，一天能处理一百个。枪机、气缸也能批量处理。

    半自动步枪的生产线，终于可以正式搭建了。

    李利国站在渗碳车间里，看着炉火通红，滚筒慢慢转。热气扑面，带着焦炭和金属的味道。

    左手食指，微微发烫。

    脑海里那行字，他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【科技点：3650】

    又涨了。是因为解决了材料问题？还是因为建立了新的工艺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但他知道，兵工厂又跨过一道坎。

    从造枪，到炼钢，到制药，到材料处理。每一步都难，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。

    外面天黑了，洞里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机器在转，炉子在烧，枪在造。

    路还长，但还在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