拆开检查,导气活塞磨损严重。表面原本光滑,现在有一道道细沟,像被砂纸打过。活塞和气缸的间隙变大了,漏气严重,推力不够。
“材料不行。”赵铁锤把活塞扔在工作台上,“咱们用的钢,是轨道钢改的,硬度够,但不耐磨。活塞往复运动,一分钟几十次,打几百发就磨坏了。”
“换更好的钢?”李利国问。
“没更好的了。周老板给的那批钢,剩的不多,要留着做枪管。高炉炼的钢,含碳量不均匀,有的地方硬,有的地方软。”
虎子拿起活塞,对着灯看:“能不能在表面加层东西,硬的,耐磨的。”
“加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我见过村里铁匠给锄头加钢,叫夹钢。但咱们这个太小,夹不了。”
正说着,林秀云走进来。她来送新一批机油,听到他们说话,站住了。
“什么磨坏了?”
“活塞,半自动步枪的导气活塞。”李利国递过去。
林秀云接过,仔细看。她虽然不是机械专业,但在学校时学过材料学基础。
“这是表面磨损。要提高表面硬度,可以用渗碳处理。”
“渗碳?”
“嗯。把零件埋在木炭粉里,加热,让碳元素渗进钢铁表面。表面含碳量提高,硬度就上去了。里面还是软的,有韧性,不容易断。”
“这法子能行?”
“理论上能。我在学校时,教授讲过。但需要控制温度和时间,温度太高会烧坏,时间不够渗不进去。”
“温度要多高?”
“九百度左右。时间看零件厚度,咱们这个活塞不大,估计要两三天。”
“木炭粉好办,炉子也有。试试?”
“试试。”
说干就干。林秀云画了渗碳炉的草图。用耐火砖砌个小炉子,里面放铁盒,铁盒里装木炭粉,活塞埋进去。炉子密封,留个小孔通入空气,控制碳势。
赵铁锤带人砌炉子。耐火砖是现成的,砌了个一尺见方的小炉。铁盒用破锅改的,装满木炭粉——木炭是烧炭窑出的,碾成细粉。
活塞先打磨干净,不能有油污。埋进木炭粉里,盖上盖子。炉子点火,烧焦炭。温度用目测,看炉火颜色。暗红是六百度,亮红是八百度,黄白是千度以上。
“要保持在亮红色,但不能发白。”林秀云盯着炉火,“太高了零件会烧化,太低了渗不进去。”
炉子烧起来,烟从烟囱出去。日夜有人看着,添焦炭,调风门。温度高了压火,低了加火。
烧了一天一夜,开炉检查。活塞拿出来,表面发黑,但看不出变化。用锉刀锉,感觉硬了点。
“再烧一天。”林秀云说。
又烧了一天。再拿出来,表面更黑。用锉刀试,锉不动了。用硬度计——其实是拿个钢珠,用一定力按上去,看压痕大小——测,硬度比原来高了一倍。
“成了!”虎子高兴。
“试试装枪。”赵铁锤说。
活塞装进枪里,去试射。打了五十发,没卡。一百发,没卡。三百发,拆开看,活塞表面只有轻微划痕,磨损大大减轻。
“好!”赵铁锤拍大腿,“这法子管用。”
但问题又来了。活塞是耐磨了,但变脆了。打到第五百发时,活塞杆根部出现细小裂纹。
“表面太硬,里面软,受力大时容易裂。”林秀云检查裂纹,“得回火。加热到一定温度,保温,让应力释放,降低脆性。”
“回火温度多少?”
“三到四百度。不能太高,太高硬度就降了。”
“试试。”
活塞重新加热。这次用个小炉子,温度低,控制更难。用砂子浴,把活塞埋沙子里,沙子在铁锅里加热。温度用油温计改的温度计测,大概能看。
加热到三百五十度,保持一个时辰。取出,自然冷却。
再试。这次打到八百发,裂纹没扩大。但打到一千发时,活塞杆断了。
“还是脆。”赵铁锤拿着断成两截的活塞,摇头。
“渗碳时间太长了,碳渗得太深。”林秀云分析,“表面硬层厚,过渡区薄,应力集中。要缩短渗碳时间,或者降低渗碳温度。”
“可时间短了,硬度不够。”
“找到平衡点。”
李利国一直在旁边看,没说话。这时他开口:“先渗碳,提高硬度。然后回火,降低脆性。但回火温度和时间也要调。咱们得做试验,不同组合都试试。”
“那得做多少个活塞?”
“能做多少做多少。现在活塞是瓶颈,解决了,半自动步枪就能量产。”
于是开始系统试验。林秀云设计试验方案:渗碳温度分三档,八百度、八百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