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轮到老车床时,出事了。车床太重,爬到一半,麻绳突然崩断一股。车床往下滑,拉绳的人被带倒好几个。眼看要失控,虎子冲上去,抱起一根木杠,塞到爬犁轮子下。木杠嘎巴断了,但车床停住了。
“换绳子!加粗!”赵铁锤喊。
换了四股拧成的粗绳,加了二十个人。这次小心翼翼,一寸一寸放。放到洞底时,天都快亮了。
最后一个,熔炉炉芯。这是最脆的,不能磕碰。赵铁锤用草绳把炉芯缠成个草球,裹上棉被,再绑在爬犁上。二十个人,一步一步抬,不敢放绳。用了一个时辰,才平安落地。
机器下去了,还要组装。车床要调水平,铣床要对中心,熔炉要重砌。这些精细活,只能赵铁锤带几个老师傅干。
地下车间里,点起马灯。光线暗,干活费眼。但机器一台台装起来,接上临时电线——电线是缴获的电话线,发电机用水车带,虽然电压不稳,但能转。
第十天夜里,第一台车床在地下车间转起来了。虽然声音在洞里回响,震耳朵,但那声音让人安心。
李利国站在车床前,看着工件旋转,铁屑卷出。他伸手摸了摸床身,冰凉,但很快会被摩擦加热。
“厂长,试试刀?”赵铁锤递过车刀。
李利国上车,车了根轴。尺寸合格。
“成了。从明天起,恢复生产。地上留个空壳子,给鬼子炸。咱们在地下,接着造枪。”
工人们鼓掌,掌声在洞里回荡,嗡嗡的。
但问题还有。洞里潮湿,机器易锈。每天得擦油,烧炭除湿。通风不好,干活时间长了头晕。光线不足,废品率上升。
“慢慢改善。”李利国说,“通风井加大,多开几个口。潮湿问题,铺石灰吸潮。光线不够,多做煤油灯。总之,兵工厂不能停。”
地上,伪装还在继续。窑洞外堆着假原料,假车间里冒烟。从天上往下看,一切如常。
但地下,另一个兵工厂已经活了。
虎子蹲在车床前,擦机器。他擦得很仔细,每个角落都不放过。擦完了,他摸着床身,低声说:“叔,机器搬下来了,能接着造枪了。你看着,我一定造出最好的枪。”
洞顶,渗下一滴水,滴在他脖子上,冰凉。
他抬起头,看着加固的洞顶。上面五米厚的土,再上面,是天。鬼子飞机就在天上下蛋,但炸不到这里了。
左手食指,微微发烫。
李利国走出洞口,看着外面。天快亮了,东方泛白。
地道挖成了,机器下去了,但战斗才刚开始。
鬼子还会来,炸弹还会落。
但兵工厂,像种子埋进土里,会生根,会发芽,会长成大树。
他转身,走进洞里。机器声隆隆,像心跳,一声声,从地底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