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利国趴在山头掩体后,举着望远镜看。天边出现两个黑点,越来越大,是飞机。双引擎,翅膀上涂着膏药旗。
“是九七式重爆。”旁边懂行的战士说。
飞机飞得很高,在龙洞沟上空盘旋。一圈,两圈,然后降低高度。能看见机腹下的炸弹舱门打开了。
“准备!”李利国喊。
防空阵地上,四挺改装的重机枪抬起了枪口。射手盯着飞机,估算提前量。
飞机俯冲了。不是对着真车间,是对着西边的假车间。那里冒着白烟,看起来很显眼。
“开火!”
机枪喷出火舌,子弹向天空泼去。但飞机飞得快,子弹追不上,只在后面留下淡淡的烟迹。
炸弹落下来了。四颗黑点,越来越大,砸向假车间。轰!轰!轰!轰!
爆炸声震得地面发抖。假车间的茅草棚炸飞了,木头架子烧起来,浓烟滚滚。冲击波掀翻了附近的伪装网,露出底下的真车间一角。
飞机拉起,又盘旋一圈。飞行员大概在观察战果,看见下面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以为命中。摇了摇翅膀,飞走了。
嗡嗡声渐远,最后消失。
李利国站起来,拍拍身上的土。假车间炸了,真车间没事。但刚才冲击波掀开了伪装网,飞机可能看到了。
“快,修复伪装网!把炸出的坑填了,做出被炸的样子!”
工人们冲下山。假车间炸成了大坑,木头烧得噼啪响。真车间那边,伪装网被掀开一片,露出机床一角。赶紧重新盖上,又搬来树枝杂草,堆在周围。
忙到中午,伪装基本恢复。但从天上往下看,还是能看出痕迹——真车间周围太整齐了,不像被炸过的样子。
“鬼子可能会再来。”陈启明说,“这次是试探,下次就来真的了。”
“小野说,轰炸计划是三天内。今天第一天,明天后天还可能来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得抓紧审小野,问出更多细节。”
两人去山洞。小野伤口感染了,发烧,但人还清醒。看见李利国进来,他挣扎着坐起来。
“飞机来过了?”
“来过了,炸了假目标。但真目标暴露了一部分,他们可能还会来。”
小野苦笑:“山口少佐很谨慎。第一次轰炸通常是试探,确认目标。如果战果不理想,会派侦察机再看,然后第二次、第三次轰炸,直到彻底摧毁。”
“轰炸间隔多久?”
“看天气,看飞机调度。快的话一天,慢的话三天。但不会超过一周。”
“你们在太原机场有多少飞机?”
“九七式重爆四架,零式战斗机六架。平时两架重爆值班,随时能起飞。”
李利国记下。他盯着小野:“你还知道什么,都说出来。比如,轰炸的高度,角度,常用的弹种。”
“高度一般在三千米以上,避开防空火力。角度俯冲投弹,提高精度。弹种主要是二百五十公斤高爆弹,有时会用燃烧弹。如果知道目标在地下,会用穿甲弹延迟引信,钻地后爆炸。”
窑洞根本扛不住这种炸弹。一发二百五十公斤炸弹,能炸塌半个山体。
“山口为什么这么重视兵工厂?”
“因为你们造的武器,已经威胁到皇军了。步枪精度高,冲锋枪近战猛,手榴弹威力大。更重要的是,你们能自己炼钢,自己制药。这说明你们有了完整的生产体系。如果不尽早摧毁,会成为心腹大患。”
小野咳了几声,接着说:“山口少佐在报告里说,八路军兵工厂的技术水平,已经超过满洲的抗联。背后一定有高级技术人员,可能是从欧美留学回来的。他的首要目标,就是抓住或除掉这个技术人员。”
李利国心里一沉。山口盯上他了。
“好了,你休息吧。药我会按时送来。”
离开山洞,李利国召集紧急会议。赵铁锤、陈启明、老杨头、林秀云,还有各车间主任都来了。
“情况大家都知道了。鬼子要轰炸,窑洞扛不住。咱们得想办法。”李利国开门见山。
“分散转移吧。”陈启明说,“把机器、原料、人员,分散到各个村子。化整为零,鬼子炸不过来。”
“可精密机床搬不动。”赵铁锤说,“那台老车床,光绪年的,一吨多重。拆了搬,装不起来。还有铣床、钻床,都是大家伙。搬一次,得废一半。”
“不搬就得炸。搬了,还能剩一半。”
“可搬了之后,生产怎么办?零件公差怎么保证?咱们刚搞起来的质检体系,一分散就全乱了。”
“命重要还是机器重要?”
“没有机器,拿什么造枪?用锉刀锉吗?”
两人争起来。李利国抬手制止。
“分散转移是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