值班的老张靠着墙打盹,头一点一点的。老王坐在他对面,眼睛盯着油灯,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。
过了一会儿,他起身,轻手轻脚走到库房门口,往外看。院子里没人,只有远处哨兵的身影在晃动。
他回身,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走到铜料堆旁。白天李利国抹了荧光粉的那几块铜锭,还在最上面。老王伸手,拿起其中一块。
铜锭冰凉,在黑暗里看不出什么。他掂了掂,五斤左右,塞进布袋。又拿起第二块,也塞进去。布袋鼓起来。
他系好袋口,把布袋藏到工作服下面,用腰带扎紧。然后走回原位,坐下,好像什么都没发生。
对面,老张还在睡。
老王坐着不动,等。等了约莫一刻钟,老张鼾声起来了,他才又起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住。院子里,李利国带着三个人,正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油灯的光从后面照过来,把李利国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老王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他下意识捂住腰间,布袋的形状凸出来。
“老王,这么晚去哪?”李利国问,声音平静。
“我……我去解手。”
“解手带着铜锭?”
“没,没有……”
“解开衣服。”
老王不动。赵铁锤上前,一把扯开他衣襟。布袋掉出来,落在地上,发出闷响。袋口松开,两块铜锭滚出来,在黑暗里泛着极淡的绿光。
老王脸白得像纸。
“带走。”李利国说。
人被带到保卫科的小屋。李利国、赵铁锤、老杨头,三个人审。
桌上放着那两块铜锭,还有个小油灯。铜锭上的荧光粉已经不明显了,但仔细看,还能看到点微光。
“老王,说说吧。”李利国坐下。
“厂长,我错了,我偷东西,我认。”老王低着头,“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,我认。”
“为什么偷?”
“家里缺钱,我娘病了……”
“你娘是病了,但上个月团里卫生队给看了,开了药,病情稳住了。而且你偷铜不是一天两天,账上少了三十斤铜,你一个人干的?”
老王不吭声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李利国说。
老王犹豫,把手伸出来。李利国端起油灯,凑近看。老王手上,特别是手指和掌心,有淡淡的荧光痕迹。虽然洗过,但没洗干净。
“这粉叫荧光粉,沾上洗不掉,得好几天才退。”李利国说,“你白天搬料时沾上的,晚上偷铜,又沾一次。现在手上、衣服上,都是证据。”
老王看着自己的手,手在抖。
“说吧,铜给谁了。”赵铁锤说。
老王还是不说话,头低得更深。
“老王,你进厂半年,干活实在,大家都看在眼里。你不是贪小便宜的人。到底遇到什么事,说出来,组织能帮一定帮。”老杨头劝。
老王肩膀开始抖。他抬头,眼睛红了,眼泪掉下来。
“厂长,我不是人,我该死……”他哽咽着,“可我没办法,真没办法……”
“慢慢说。”
“我儿子……在县城念书,上个月得了病,高烧不退。送去医院,说是败血症,要盘尼西林。那药金贵,黑市上要一两黄金一支。我没钱,把家里能卖的都卖了,还差得远。”
他抹了把脸:“后来有人找上我,是城里的伪军,说能搞到药,但要用东西换。我说我没钱,他说不要钱,要铜,要钢,要兵工厂的料。我不答应,他就说我儿子等死吧。我……我就……”
屋里沉默。油灯噼啪响了一声。
“你儿子现在怎么样?”李利国问。
“用上药了,烧退了,但还没好利索。他们说,要想继续用药,就得继续给料。不然就断药,让我儿子等死。”
“他们是谁?”
“姓刘,都叫他刘副官。在县城伪军里当差,管后勤。他知道我在兵工厂,盯上我了。”
“你给了多少?”
“就三次,每次五六斤铜。我不敢多给,怕被发现。可他们嫌少,这次逼我拿二十斤,说不然就断药。我没办法,才……”
老王说完,捂着脸哭。哭声压抑,像受伤的兽。
李利国靠在椅子上,没说话。他看着油灯的火苗,想起前世一些事。败血症,盘尼西林,这是1943年,盘尼西林刚量产,价比黄金。根据地根本没有,黑市上也罕见。
但磺胺类药物呢?磺胺嘧啶,磺胺噻唑,对败血症也有效。虽然不如盘尼西林,但能用。而且磺胺类药物合成相对简单,根据地有没有可能自己生产?
他想起在大学时,看过磺胺类药物的合成路线。原料是苯胺、氯磺酸、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