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挑着货郎担子,站在山坡上,侧耳听。声音是从东北方向传来的,隔着一道山梁,听得不真切。但肯定不是打雷,也不是开山放炮。
更像是什么东西爆炸。
“中尉,是炮声吗?”旁边的小林压低声音问。
“不像。”小野放下担子,蹲下身,耳朵贴地。地面有轻微震动,一下,两下,三下。间隔差不多,像是有人在试爆什么东西。
他站起来,看了看天色。太阳已经偏西,得在天黑前找到落脚的地方。
“去前面村子。”
四人挑担下山。村子不大,十几户人家,村口有棵老槐树。几个孩子在树下玩,看见货郎,围过来。
“有糖吗?”
“有。”小野从担子里拿出几块糖,分给孩子,“你们村里,刚才什么声音?打雷了?”
一个孩子抢过糖:“不是雷,是八路在试炮。”
“试炮?”
“嗯,可响了,能把地炸个坑。”
小野心里一动,面上笑着:“八路还有炮?”
“有,可多了。”另一个孩子说,“我爹说,八路现在可厉害了,能造枪造炮。”
“在哪儿造啊?”
孩子们互相看看,摇头:“不知道,在山里。”
小野没再问,收起担子,在村里转悠。他看到村东头有户人家,门口挂着个木牌,写着“保公所”。是伪保长的家。
他走过去,敲门。
开门的是个干瘦老头,戴着瓜皮帽,看见小野,愣了愣:“你找谁?”
“老丈,我们是走货的,天晚了,想借宿一晚。”小野说着,递过去一块银元。
老头接过银元,掂了掂,侧身让开: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简陋,一张炕,一张桌。老头让小野坐下,倒了两碗水。
“老丈贵姓?”
“姓王,村里人都叫我王保长。”老头坐下,打量小野,“听口音,你不是本地人。”
“河北的,逃难过来的,做点小生意糊口。”
“哦。”王保长没多问,喝了口水,“刚才村里孩子说,你们打听八路的事?”
“就是好奇。”小野说,“咱们走货的,怕遇上打仗。听说八路现在厉害了,有炮,是真的吗?”
王保长沉默了一会儿,压低声音:“这话我就跟你说,你可别传出去。八路是厉害了,在深山里建了兵工厂,能造枪,造手榴弹,听说还要造炮。”
“兵工厂在哪儿?”
“这可不知道。”王保长摇头,“我也没去过,听说在破窑洞那边,离这儿二三十里。晚上能看见那边有光,还能听见机器响。”
“破窑洞?”
“嗯,以前挖煤的废窑洞,后来八路占了,改成了厂子。”王保长顿了顿,“不过你们最好别往那边去,有岗哨,生人靠近就抓。”
“明白,明白。”小野点头,“我们就走货,不去惹事。”
晚上,小野四人挤在炕上。等王保长睡了,小野低声布置。
“明天分头行动。我和小林去破窑洞方向侦察。你们两个在村里继续打听,注意别暴露身份。”
“是。”
第二天一早,小野和小林扮成砍柴的,往东北方向走。王保长说的破窑洞,在三十里外的山沟里。路不好走,两人走了两个时辰。
中午时分,他们爬上一座山梁。从山梁往下看,能看到远处山沟里有几孔窑洞。窑洞前有片空地,空地上堆着东西,看不清是什么。
“应该是那儿。”小林说。
“等晚上。”小野找了个隐蔽地方,两人趴下,轮流监视。
窑洞那边很安静,偶尔有人进出,但看不清在干什么。太阳快落山时,窑洞里亮起灯。灯光从窗户透出来,昏黄一片。
接着,有机器的声音传来。吱呀吱呀,像是车床在转。
“有机床。”小林低声说。
“嗯。”小野举起望远镜,对准窑洞。可惜距离太远,看不清楚细节。
天黑透后,两人摸下山。借着夜色掩护,慢慢靠近。在距离窑洞一里地时,他们停住了。前面有岗哨,两个背着枪的战士在巡逻。
“过不去。”小林说。
“绕。”
两人绕到山崖侧面。这边陡,但没岗哨。他们攀着岩石,一点点往下挪。花了半个时辰,挪到窑洞上方。
从这里往下看,能看清窑洞里的情况。
三个窑洞,中间那个最大,里面摆着机器。一台车床在转,一个工人在车东西。旁边还有几个人在锻打,叮叮当当。另一个窑洞里,有人在装药,桌上摆着一排排铁疙瘩,像是手榴弹。
第三个窑洞是仓库,堆着原料和成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