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锤正在院子里磨刀,看见图纸,放下磨石:“高炉?你真要建?”
“不建不行。”李利国说,“周老板的五百斤钢还没到,咱们手头的废铁做手榴弹都不够。得自己炼。”
“可原料呢?炼铁要铁矿石,要焦炭。咱们哪样都没有。”
“先找废铁。”李利国说,“你知道附近哪有废铁吗?破机器、旧铁砧都行。”
赵铁锤想了想:“往西三十里,有个废弃的铁匠铺。二十年前闹饥荒,铺子关了,听说有老铁砧埋在地里。”
“去看看。”
李利国叫上大牛和栓子,四人带上铁锹、撬棍,往西走。山路不好走,三十里走了两个时辰。
到地方时,太阳已经老高。
铁匠铺早就塌了,只剩几堵断墙。院里荒草丛生,有棵老槐树,树杈上挂着半截风箱。
“挖哪儿?”大牛问。
赵铁锤在院里转了一圈,用脚踩地。踩到东北角时,声音发空。他蹲下扒开草,露出块青石板。
“这儿。”
四人撬开石板,下面是地窖。地窖不深,一股霉味冲上来。李利国点起火把,往下照。
地窖里堆着东西。一个大铁砧,半人高,少说有三百斤。还有几把旧锤子,断了柄。一堆生锈的铁条,一堆碎铁块。
“发了!”栓子跳下去,抱起块铁砧边角料。
他们把东西全搬上来。铁砧太重,四个人才抬动。铁条、铁块装了两麻袋。
李利国捡起块铁条,用石头敲断,看断面。颜色发灰,有气孔,含碳量不低。
“这是生铁,太脆,不能直接做枪。”赵铁锤说,“得重新炼,脱碳。”
“能炼就行。”李利国说,“先运回去。”
铁砧绑上木杠,四人抬着走。麻袋由大牛和栓子轮流背。三十里山路,走走歇歇,回到村子时天都黑了。
铁砧放在车间外,李利国连夜检查。用锤子敲下一块,送去王老七那儿烧红锻打。
铁块烧红后,一锤下去就裂了。
“碳太高。”王老七摇头,“得加东西炼,把碳降下来。”
“怎么降?”
“加铁矿石,鼓风,让碳烧掉。可咱们没矿石。”
李利国想起高炉图纸。小高炉可以用废铁炼钢,但需要造高炉,需要鼓风机,需要耐火砖。
他回到车间,摊开图纸。赵铁锤凑过来看,边看边点头。
“这炉子不大,咱能建。耐火砖用黏土加石英砂,能凑合。鼓风机可以用风箱改。就是烟囱麻烦,得高,不然抽不动风。”
“烟囱用砖砌,村里有旧砖窑,能拆些砖来。”
“那明天就干。”赵铁锤说,“我带人去拆砖窑。你准备黏土和砂子。”
第二天,兵工厂分两拨人。一拨继续造枪造手榴弹,一拨去建高炉。
李利国带人去挖黏土。村外河边有胶泥,黏性大。挖了两车,掺上石英砂,和成泥。做砖模,把泥压进去,做成砖坯。
砖坯晒着,赵铁锤带人拆砖窑。旧砖窑离村子五里,早就废弃了。拆下几百块青砖,用驴车拉回来。
炉址选在村外山脚,背风,离水源近。先挖地基,深三尺,宽一丈。砌基础,用石头垫底,灌上石灰浆。
砌炉身时,赵铁锤亲自上手。他年轻时在奉天厂见过高炉,虽然大得多,但原理一样。
“炉膛要上窄下宽,这样铁水沉底,渣子浮上来。”他边砌边讲,“风口在这儿,鼓风进去。出铁口在下面,出渣口在上面。”
李利国按图纸,在炉身上留出风口、出铁口、观察孔。每砌一层,就用水平尺量。歪一点都不行,歪了受热不均,容易裂。
砌了三天,炉身砌到一人高。该砌烟囱了。
烟囱得高,至少三丈。砖不够,李利国让人去砍树,用木头搭架子,外面糊泥。虽然不如砖烟囱耐用,但能用。
第五天,高炉完工。炉身用泥抹平,晾干。烟囱立起来,像根大烟袋。
“点火试试?”赵铁锤问。
“等等。”李利国说,“还得做鼓风机。”
鼓风机用大风箱改。从老乡家借来两个杀猪用的大风箱,并排绑在一起,用木杆联动。两个人推拉,风力倍增。
一切就绪,点火。
炉膛里先铺木柴,再铺焦炭——焦炭是王老七存的,只有五十斤。上面铺废铁,一层焦炭一层废铁,铺到炉口。
点火,柴火着起来,焦炭慢慢红透。鼓风机开始推,风从风口进去,炉火越来越旺。
烟囱冒出黑烟,接着是黄烟,最后是青烟。说明炉温上来了。
李利国守在观察孔前,用铁钎插进去试探。铁钎抽出来时,尖端发红,但没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