窑洞外有马蹄声,还有人在喊什么。他睁开眼,天已大亮。手心的伤口结了痂,一动就疼。
他爬起来走出窑洞。
院子里停着三匹马,团长正和赵铁锤说话。看见李利国出来,团长招招手:“李厂长,过来。”
李利国走过去,敬礼。
团长回礼,指着地上的钢轨:“老赵说你们昨晚搞来的?”
“是。”
“够造多少枪?”
李利国蹲下检查钢轨。表面锈得厉害,但截面看,材质还行。他估摸了一下:“一根钢轨能车三根枪管。这里两根,能出六根。”
“六根……”团长皱眉,“太少了。”
他走到车间门口,往里看。三支新造的步枪还在工作台上,旁边堆着车床、工具、废料。看了一圈,团长转身:“李厂长,你那三支枪我试了,好用。”
他顿了顿:“我要全团换装。”
李利国愣住。
独立团满编一千二百人,就算只换战斗部队,也得八百支枪。
“团长,现在厂里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团长打断他,“所以要扩产。我给你定个目标:一个月,五十支。”
五十支。
李利国脑子里飞快算账。三支枪用了三天,那是三个人赶工。按这速度,一个月撑死三十支。要五十支,得加人,加设备,加材料。
“团长,人手不够。”他说。
“人我给你调。”团长说,“团部修械所有五个人,全调过来。再从各连抽三个会铁匠活的,够不?”
“够是够,但……”
“但是什么?”
李利国深吸口气:“材料。造枪要钢,要好钢。这种轨道钢能用,但得重新冶炼。还要火药,造子弹用。还要铜,造弹壳用。还要木料,造枪托用。”
他一项项数:“钢一月最少要一千斤,火药要二百斤,铜要一百斤,硬木要五十根。这些都得花钱买。”
团长问:“多少钱?”
李利国算了算。他在德国时了解过原料价格,虽然国内不一样,但大致有数。
“钢一斤得三毛,一千斤三百块。火药贵,一斤得一块,二百斤二百块。铜更贵,一斤八毛,一百斤八十块。木料便宜点,一根算五毛,五十根二十五块。”
他抬头:“这还是往少了算。一个月最少要六百大洋。”
团长没说话。
赵铁锤在旁边抽了口烟:“团长,咱团一个月经费才多少?全贴进去也不够。”
“我知道不够。”团长说,“所以得想办法。”
他在院子里踱步,走了两圈,停下:“这样,我先挤出一百大洋,你们应应急。剩下的,你们自己想办法。”
“自己想办法?”李利国问。
“对。”团长看着他,“你脑子活,想想怎么搞钱。是卖东西,还是接私活,我不管。但月底,我要看到五十支枪。”
说完,团长翻身上马,走了。
院子里静下来。
赵铁锤把烟抽完,踩灭烟头:“听见了?五十支,一百大洋。”
李利国看着地上的钢轨,没说话。
赵铁锤拍拍他肩膀:“我先去团部调人。材料的事,你自己琢磨。”
他也走了。
老杨头从窑洞里出来,端了碗粥:“厂长,先吃饭。”
李利国接过粥,蹲在钢轨边喝。粥是小米粥,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喝了一半,递给老杨头:“您喝吧,我不饿。”
“哪能不饿,三天没好好吃饭了。”
“真不饿。”
李利国走进车间,坐在工作台前。台上摊着那些图纸,还有没做完的零件。他拿起一个枪机毛坯,在手里掂了掂。
钢不够。
火药没有。
铜没有。
钱只有一百大洋。
他盯着左手看。指尖的银光已经淡了,几乎看不见。但那种温热感还在,像烧过的火柴头,余温未散。
他想起那三块银元消失的样子。
要是能有更多银元……
“厂长。”老杨头跟进来,压低声音,“你真要弄钱?”
“嗯。”
“我有个路子。”老杨头说,“但有点险。”
李利国抬头看他。
老杨头凑近些:“黑风岭知道不?往东二十里,有条山路。常有伪军的运输队过,往县城运东西。”
“运什么?”
“什么都运。粮食、布匹、药品,有时候还有军火。”老杨头说,“他们人不多,一个班十来个人,押两辆大车。”
李利国心跳快了点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