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看李利国,径直走到工作台前,拿起第一支枪。先掂分量,再拉枪栓。栓拉动很顺,没有卡涩。他扣扳机试击发,击针清脆地“嗒”一声。
放下,拿起第二支。
同样掂量,拉栓,扣扳机。动作快了些。
第三支拿起来时,他多看了两眼枪托。核桃木的纹理很密,油光发亮,但仔细看能看出是新木头,没干透。
“枪托会变形。”赵铁锤说。
“煮过,浸过油,短期不会。”李利国声音沙哑,“等干了再修整一次就行。”
赵铁锤没接话,从怀里掏出量具。卡尺、塞规、厚薄规,一件件摆在台上。他量枪管外径,量了三处。量枪机闭锁面,量枪栓导槽。
量了足足一刻钟。
最后他放下量具,抬头看李利国:“公差都在零点零五以内。有两处甚至到了零点零二。”
“赌约成了?”李利国问。
“还差一步。”赵铁锤说,“枪是用的,不是量的。得能打响,打得准。”
“现在试?”
“天亮试。”
赵铁锤说完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又停住:“子弹我来解决。你们先睡会儿,看你们眼红的。”
他骑上骡子走了。
车间里几个人这才松口气。王老七瘫坐在地上:“这赵师傅,吓死个人。”
刘长顺苦笑:“他在奉天厂就以严出名,八级钳工,全厂就三个。”
李利国没说话,只是看着那三支枪。三天没合眼,这会儿眼皮沉得抬不起来。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老杨头拿来条破毯子给他盖上。
李利国一闭眼就睡过去了。
再睁眼时,天已蒙蒙亮。车间里没人,他爬起来走出去,看见老杨头在院子里生火做饭。灶上架着口大锅,里面煮着小米粥。
“他们呢?”李利国问。
“王师傅父子回去了,说下午再来。小刘去团部取子弹了。”老杨头盛了碗粥递过来,“赵师傅天没亮就来了,在里头看枪呢。”
李利国接过粥,走进车间。
赵铁锤果然在。他蹲在工作台前,正用油石打磨枪机上一个细微的毛刺。听见脚步声,头也不抬: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这枪机闭锁面角度偏了半度。”赵铁锤说,“自己看。”
李利国凑过去看。闭锁面是枪机上一个斜面,和机匣配合,锁住枪膛。角度偏一点,会影响闭锁强度。
“我重做一个。”李利国说。
“不用。”赵铁锤继续磨,“我已经修好了。现在角度正好,闭锁更牢靠。”
他磨完,用布擦干净,把枪机组装回去。拉栓试了试,点头:“这下行了。”
李利国看着他:“赵师傅,您这手艺……”
“废话。”赵铁锤站起来,“我干钳工二十年,闭着眼睛都能把零件修到公差一丝。”
他把三支枪并排摆好:“等小刘拿子弹来,去靶场试。”
上午九点,刘长顺回来了。背回来个布袋子,打开看,里面是黄澄澄的子弹。但数量不多,也就三十来发。
“就这些?”赵铁锤皱眉。
“团里也缺子弹。”刘长顺说,“团长说了,省着点打,十发够了。”
赵铁锤抓起一把子弹看。有汉阳造的七九弹,有三八式的六五弹,还有几发杂牌子弹,底火都生锈了。
“挑好的。”他说。
三人挑出十五发七九弹,底火新,弹壳亮。赵铁锤把子弹分三份,每支枪五发。
“走,去靶场。”
靶场在村子外三里地的山沟里。一块平整地,竖着几个木靶。靶子是木板钉的,画着圆圈,已经挨了不少枪眼。
赵铁锤把三支枪放在桌上,叫李利国:“你先来。”
李利国拿起第一支枪,压弹,上膛。靶子在百米外,看着就个小点。他深吸口气,抵肩瞄准。
枪声在山沟里回响。
远处靶子晃了晃,但看不清打没打中。刘长顺跑过去看,又跑回来:“偏左上,离靶心大概两拳。”
赵铁锤接过枪,检查了瞄具,又递给李利国:“再打。”
第二发,李利国调整了瞄准点。
刘长顺看靶回来:“偏右下,一拳。”
第三发,第四发,第五发。李利国打完,放下枪。五发子弹,散布有脸盆大。他摇摇头:“枪没问题,是我手生了。”
赵铁锤没说话,拿起第二支枪。
他打得很慢,每打一发都要停几秒,像在感觉什么。五发打完,刘长顺跑回来报告:“都在靶心上,散布……碗口大。”
赵铁锤放下枪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