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一道膛线
从中午刮到下午。

    车间里只有刮刀的沙沙声,和两人粗重的喘息声。

    太阳偏西时,李利国再次装上主轴试转。这次跳动降到两毫米以内,但还是大。他咬咬牙:“继续刮。”

    天黑下来,老杨头点上油灯。

    油灯光线昏暗,刮刀更容易刮偏。李利国凑得极近,眼睛快贴在轴承座上了。刮几下,停一下,用手指摸内壁的平整度。

    指尖磨破了,血渗出来,和机油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到后半夜,跳动降到一毫米以内。李利国还想继续刮,老杨头拉住他:“厂长,够用了。再刮下去,你眼睛要瞎了。”

    李利国摇摇头:“图纸要求跳动不能超过零点五毫米。”

    “可咱那皮带还是麻绳的,转起来本来就晃。”老杨头说,“主轴再准,皮带一扯还是偏。”

    这话点醒了李利国。

    他放下刮刀,靠在墙上喘气。手抖得厉害,端碗水都洒了一半。老杨头递过来个窝头,他接住,啃了两口,咽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明天……”李利国说,“明天咱们车第一根枪管试试。”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,李利国开始准备车枪管的材料。

    那几块轨道钢还在,他挑出最大的一块,有胳膊粗细。王老七家的炉子化不动这么大的铁块,只能先锻打。

    两人把铁块抬到炉子里,烧了两个时辰才烧红。抬出来锻打时,李利国抢大锤,老杨头扶铁钳。一锤下去,铁块只扁了一点点。

    “这铁太硬。”王老七在旁边看,“得烧得更红。”

    又烧了一个时辰,铁块红得发白。这次锻打顺利多了,铁块慢慢变长变细,锻成一根粗铁棍。

    锻好后的铁棍还得退火,消除内应力。烧红后埋在炭灰里,慢慢冷却。这一等就是一整夜。

    第三天清晨,李利国把冷却好的铁棍扛回车间。

    装上车床,用三爪卡盘夹紧。麻绳皮带套上轮子,他摇动手轮。主轴转起来,带着铁棍一起转。

    他左手摇动手轮控制纵向进给,右手握着手柄控制横向进刀。车刀是他用废锉刀改的,磨了整整一夜才磨出合适的角度。

    第一刀下去,车刀发出刺耳的尖啸。

    铁屑卷曲着飞出来,烫手。李利国坚持着,稳稳地摇动手轮。铁棍外层的氧化皮被车掉,露出里面的金属光泽。

    车了约莫一刻钟,第一段外圆车好了。

    他停下来测量。直径比图纸要求的大了零点五毫米。他调整刀架,又车了一遍。这次只车掉薄薄一层,直径正好。

    接着车第二段、第三段……

    一根枪管毛坯,车了整整一上午。

    下午开始车膛。这是最关键的步骤,内孔要直,要圆,尺寸要准。李利国换上细长杆的车刀,刀杆伸进铁管里。

    看不见里面,只能凭手感。

    他摇动手轮,刀尖慢慢切入内壁。声音闷闷的,铁屑从管口涌出来。车一段,停一下,用卡尺量内径。

    量了三次,尺寸都偏大。

    “刀磨得不对。”李利国拆下车刀,重新磨。磨好再试,这次尺寸准了,但内壁有细微的振纹——那是主轴还有微小跳动的证据。

    他咬牙继续车。

    到傍晚,内孔车好了。接着是拉膛线——没有拉床,只能用土办法。他做了个简易装置:一根带沟槽的芯棒,芯棒表面焊着六条凸起的钢条。

    把芯棒塞进枪管,固定住枪管,转动芯棒。芯棒上的钢条就像刨刀,在枪管内壁刨出六条螺旋沟槽。

    这活儿得两个人干。李利国转芯棒,老杨头在后面推。转一圈,推进一点点。推得太快,膛线会歪;推得太慢,沟槽太浅。

    两人干了两个时辰,才拉完一根枪管的膛线。

    李利国拔出芯棒,对着灯光看枪管内壁。六条膛线清晰可见,螺旋均匀,深浅一致。他拿卡尺量阳线直径,七点九二毫米,正好。

    又量缠距,二百四十毫米,也正好。

    “成了。”他声音发哑。

    老杨头凑过来看,眼睛瞪得老大。他接过枪管,对着灯光看了又看,手指摸着膛线:“这……这真是咱车出来的?”

    李利国点点头,瘫坐在地上。

    老杨头捧着枪管往外跑,边跑边喊:“成了!成了!枪管车出来了!”

    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。

    第二天中午,团部来人了。

    来的不是普通通信兵,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。国字脸,浓眉,手掌厚实,指节粗大。他骑着匹骡子,骡子后面还跟着两个警卫员。

    汉子跳下骡子,径直走进车间。李利国正在车第二根枪管,听见脚步声回头。

    “你就是李利国?”汉子问,声音洪亮。

    “我是。”

    “我叫赵铁锤。”汉子说,“奉天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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