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睁开眼，天色已经大亮。赵刚不在旁边，铺盖卷得整整齐齐。外头有人在说话，嗓门挺大，听着耳熟。
“你们团长呢？还没起？这都什么时辰了，太阳晒屁股了！”
是丁伟的声音。
李云龙一骨碌爬起来，套上棉袄，趿拉着鞋往外走。推开门，就看见丁伟站在院子里，双手叉腰，正冲魏大勇嚷嚷。魏大勇也不怵他，嘿嘿笑着。
“丁团长，俺们团长昨晚睡得晚，您稍等会儿，俺去叫……”
“叫什么叫，我这不是出来了？”李云龙走过去，“老丁，你不在新一团待着，跑我这儿干啥？大正月的，不在家过年？”
丁伟转过身，看见李云龙那副睡眼惺忪的模样，笑了：“我说李云龙，你这团长当得舒坦啊，太阳都多高了还睡。我那儿天不亮就出操，战士们都练了一身汗了。”
李云龙摆摆手：“少跟我来这套。说吧，啥事？”
丁伟收了笑：“有事，大事。进屋说。”
两人进了屋，赵刚也回来了，手里端着个碗，碗里是热腾腾的棒子面粥。看见丁伟，他愣了一下：“丁团长？吃了没？”
“吃了吃了。”丁伟说，“老赵你别忙活，我说几句话就走。”
李云龙接过粥碗，呼噜呼噜喝了几口，抹抹嘴：“说吧。”
丁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，递给李云龙。李云龙接过来一看，是旅部的命令。
“……着新一团即日开赴武乡县，接替兄弟部队防务。该地区敌情复杂，伪军势力猖獗，望你部提高警惕，严密布防……”
李云龙看完，抬头看丁伟：“让你去武乡？”
“对。”丁伟说，“武乡那地方，你知道的。鬼子的据点扎得跟筛子似的，伪军二狗子遍地跑。老百姓被祸害得不轻，咱们的政权一直建立不起来。”
李云龙点点头。武乡他当然知道，在平安县城东南，是个产粮的地方。鬼子占了那儿，不光能抢粮食，还能卡住根据地往东去的路。
“旅部的意思，让你去把那儿的局面打开？”
“对。”丁伟说，“可你猜怎么着？我刚接到命令，情报就来了。鬼子在武乡增兵了，一个大队，加上伪军两个团，总兵力两千多人。我新一团才多少人？八百。八百打两千，还得攻坚，这不是让我去送死？”
李云龙皱起眉头：“增兵了？什么时候的事？”
“年前。”丁伟说，“腊月二十五六，趁着咱们过年，鬼子偷偷摸摸增的兵。现在武乡城里，光鬼子就六百多，伪军一千五。炮楼修了七八座，据点十来个，把交通要道卡得死死的。”
赵刚在旁边听着，插嘴道：“旅部知道这事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丁伟说，“可命令已经下了，收不回去。旅长的脾气你们也知道，说出的话，泼出去的水。我丁伟再大的胆子，也不敢违抗命令。”
李云龙放下粥碗，盯着丁伟：“那你来找我干啥？想让我帮你求情？”
“求情？”丁伟笑了，“我丁伟什么时候求过人？我来找你，是借兵的。”
李云龙愣了一下：“借兵？”
“对。”丁伟说，“你独立团现在兵强马壮，一千多号人，枪也多了，炮也有了。借我点人，帮我先把武乡的局势稳住。等我站稳脚跟，就把人还你。”
李云龙没吭声。他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挂在墙上的地图。武乡在平安县城东南，隔着几道山，百十里地。要是借兵给丁伟，一来一回，少说半个月。这半个月里，鬼子要是来报复，独立团就少了人手。
可不借？丁伟是老战友，过命的交情。当年在鄂豫皖，两个人一起打游击，一起吃野菜，一起挨过国民党的子弹。现在他有难处，不帮一把，说不过去。
赵刚看出他的为难，说：“老李，要不咱们商量商量？”
李云龙转过身：“老丁，你想要多少人？”
丁伟说：“一个营。多了不要，一个营就够。张大彪的一营，能打仗，我信得过。”
李云龙心里盘算了一下。一营四百多人，是独立团的主力。借出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