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七爷,您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恕罪恕罪。”牛长远一进门,就拱着手,满脸堆笑。
“牛掌柜,客气了。”白景琦抬了抬眼皮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“坐。”
“谢七爷。”牛长远依言坐下,心里琢磨着对方的来意。
“牛掌柜,我这人,不喜欢拐弯抹角。”白景琦开门见山,“我今天来,是想请你帮个忙。”
“七爷您言重了,有什么事,您尽管吩咐,只要我老牛能办到的,绝不推辞。”牛长远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好,爽快!”白景琦赞了一句,随即压低了声音,“我想请你,帮我递个话。”
“递话?给谁?”
“天机楼主,顾长生,顾先生。”
白景琦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牛长远的脸,想从他脸上,看出点什么。
然而,牛长远听到这个名字,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惊讶,反而露出了一副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。
他心里门儿清。
如今这北平城,想巴结顾先生的人,多了去了。能找到自己头上,说明这白七爷,是做足了功课的。
“不知七爷找顾先生,所为何事?”牛长远没有立刻答应,而是反问了一句。
他得先问清楚,万一是想找先生麻烦的,他可不能当这个引狼入室的罪人。
“过几日,是我家老太太的七十大寿。我想……斗胆请顾先生大驾光临,赴宴贺寿,赏个薄面。”白景琦说道。
原来是请客。
牛长远心里松了口气。
“七爷,不是我老牛不帮你。”牛长远面露难色,叹了口气,“实不相瞒,您是知道的,顾先生那是什么人物?神仙一般的人物!他老人家,向来喜静,不爱应酬。想请他赴宴,怕是……难于登天啊。”
“这个我自然知道。”白景琦点了点头,“所以,我才来找牛掌柜你帮忙嘛。”
他从怀里,掏出一张银票,轻轻地推到了牛长远面前。
“这是一千块大洋。事成之后,我另有重谢。”
牛长远看了一眼那张银票,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又给推了回去。
“七爷,您这是骂我呢?”他脸色一正,“我老牛虽然只是个厨子,但也知道什么叫‘知恩图报’。顾先生于我牛家,有再造之恩。他的事,就是天大的事。我岂能拿先生的人情,来换您的银子?”
白景琦见状,不由得一愣。
他倒是没想到,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精明市侩的饭庄掌柜,竟还有这等风骨。
一千块大洋,眼都不眨就给推回来了。
看来,他对这位顾先生,是发自内心的敬畏。
白景琦心里,对顾长生的能量,又高看了一分。
“牛掌柜,是我唐突了。”白景琦收回银票,对着牛长远,抱了抱拳,语气也真诚了几分,“既然如此,那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。我妹子,对顾先生……仰慕已久。这次寿宴,名为贺寿,实为想见先生一面。还请牛掌柜,务必在先生面前,为我美言几句。这份人情,我白景琦记下了。”
他把白玉婷给卖了。
他知道,对牛长远这种人,谈钱,是侮辱他。但谈人情,就不一样了。
尤其是他白七爷的人情。
果然,牛长远听到这话,沉吟了起来。
他倒不是在乎白七爷的人情,而是在琢磨这件事的可行性。
直接去请,先生十有八九是不会答应的。
可白七爷的面子,也不能不给。
怎么办呢?
牛长远脑子飞速旋转,忽然,他想到了自家那刚过门的儿媳妇,诗月格格。
诗月跟顾先生府上的宫二小姐,还有那位张月婷姑娘,关系都不错,时常走动。
让女人去跟女人说,或许……有门儿?
想到这里,牛长远心里有了主意。
“七爷,这个忙,我帮了。”牛长远开口道,“但是,我也不敢跟您保证,先生就一定会赏光。我只能说,尽力而为。”
“有牛掌柜这句话,就够了!”白景琦大喜,“事成之后,我百草厅,送您一根百年老山参!”
“七爷客气了。”牛长远摆了摆手,站起身,“七爷稍坐,我去去就来。”
说完,他便走出了雅间,直奔后院。
他得赶紧让儿子去找诗月,把这事儿给递进去。
雅间里,白景琦独自一人,端起茶碗,轻轻呷了一口。
他看着窗外,北平城车水马龙的景象,心中却是思绪万千。
天机楼主,顾长生。
他很想知道,这个搅动了整个时代风云的男人,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