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可是个响当当的名号。自打大清那会儿起,白家的“百草厅”招牌就是一块金字招牌,宫里的太后老佛爷都吃他们家的药。到了民国,白家当家的七老爷白景琦,更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魔王,黑白两道都得给几分面子。
可就是这么个天王老子都不怕的白七爷,最近却对着自个儿的亲妹子白玉婷,一个头两个大。
白玉婷,白家最小的姑娘,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,养出了一副天真烂漫,敢爱敢恨的性子。自打上回在三庆园听了一回万筱菊的《御碑亭》,就跟魔怔了似的,一头扎进了戏园子,成了万筱菊的铁杆戏迷。
这本来也没啥。白家家大业大,姑娘家有点爱好,养个戏子那都不叫事儿。
可坏就坏在,上次在三庆园,除了万筱菊,她还见到了另一个人。
一个穿着长衫,温文尔雅,却敢当着所有人的面,指着前清皇帝的鼻子骂他“丧家之犬”的男人。
一个谈笑间,就让那不可一世的日本人颜面扫地,灰溜溜滚蛋的男人。
那个男人,叫顾长生,是传说中的“天机楼主”。
从那天起,白玉婷的世界里,万筱菊那咿咿呀呀的唱腔,就渐渐淡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顾长生那句掷地有声的“身为中国人,脊梁要直,别总想着跪着!”。
她开始疯了似的搜集所有关于“天机楼主”的东西。从《射雕英雄传》到《天龙八部》,再到如今火遍全城的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,她一本不落,全都买了回来,没日没夜地看。
她看书里的郭靖,觉得他憨厚有余,灵气不足。
她看书里的萧峰,觉得他豪迈盖世,却太过悲情。
她看书里的李寻欢,那个寂寞如雪,手中飞刀例不虚发的男人,她的心,才猛地被揪了一下。
这个男人,太像他了!
那个在三庆园里,于万人之中,淡然出尘,却又锋芒毕露的顾先生!
白玉婷觉得,自己恋爱了。
不是对戏台上那个画着油彩的万筱菊,而是对那个真实存在,用笔墨和言行搅动着整个时代的天机楼主。
于是,她开始了自己的行动。
“哥!”
这天,白景琦刚从百草厅忙活完,一脚踏进家门,白玉婷就跟只花蝴蝶似的扑了过来,亲热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“哟,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咱家姑奶奶不去听你的戏,倒想起我这个当哥的了?”白景琦捏了捏她的鼻子,宠溺地笑道。
“哎呀,哥,人家有正经事跟你说嘛!”白玉婷撒着娇,把他往客厅的沙发上拽。
“说吧,又看上哪家的首饰了?还是想把万筱菊请到家里来,单独给你唱堂会?”白景琦解开马甲的扣子,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“都不是!”白玉婷摇了摇头,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,“哥,过两天不是咱妈的寿辰吗?”
“对啊,怎么了?”白景琦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我想……请个客人,来给咱妈贺寿。”白玉婷的声音小了下去,脸颊微微泛红。
“请客?你请谁啊?”白景琦没当回事,“你朋友多,想请谁就请谁呗,还用得着跟你哥我说?”
白玉婷咬了咬嘴唇,鼓起勇气说道:“我想请……天机楼主。”
“噗——”
白景琦一口茶水,直接喷了出来,喷了对面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一身。
“咳……咳咳!你说谁?”他瞪大了眼睛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“天机楼主,顾长生,顾先生。”白玉婷一字一句,清晰地说道。
白景琦掏出手帕,擦了擦嘴,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妹子,那眼神,跟看外星人似的。
“我说我的妹妹呦,你没发烧吧?你请谁?天机楼主?你知不知道那是谁?”
“我知道啊!写《射雕》的,写《天龙》的,上次在三庆园,把日本人和那个溥仪骂得狗血淋头的大英雄!”白玉婷一脸崇拜地说道。
“你还知道得挺清楚!”白景琦哭笑不得,“那你知不知道,这位顾先生,连张少帅都得叫他一声‘先生’?你知不知道,他一句话,就能让军阀张宗昌跪在九王府门口负荆请罪?你知不知道,日本商会会长,被他当着全北平商界的面,用红酒从头浇到脚,屁都不敢放一个?”
这些事,在北平城的上流圈子里,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。白景琦消息灵通,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。
“我知道啊!”白玉婷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,“就是因为他这么厉害,我才想请他来嘛!给咱妈贺寿,多有面子!”
我可去你的面子吧!
白景琦心里骂了一句。
他算是看出来了,自个儿这妹子,是春心动了。
而且,动的对象,还是这么一尊神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