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说,之前的下跪求饶,还带着几分功利和投机。那么此刻,他心中剩下的,便只有高山仰止般的敬畏。
他原以为,《射雕》和《天龙》已经是武侠小说的巅峰,是顾长生才华的极限。
可当他看到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的开头时,他才明白,自己错得有多离谱。
那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作品!
如果说《天龙八部》是一幅波澜壮阔,气势恢宏的史诗画卷。
那么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,就是一首凝练到极致,充满了人生哲理的寂寞小诗。
前者胜在“广”,后者胜在“深”。
尤其是那种独特的,短促而有力的句式,那种对人性,对寂寞,对情感的深刻洞察,简直让他这个自诩新派的文人,感到无地自容。
“先生……这……这简直是开创了一种全新的文体!”胡文庸捧着稿子,激动得手都在抖,“您……您是如何想到的?”
顾长生缓缓睁开眼,瞥了他一眼,淡淡地说道:“想得多了,自然就想到了。”
废话,老子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。
胡文庸被噎了一下,随即脸上露出更加崇拜的神情。
看看!看看人家这境界!
这等开宗立派的大手笔,在先生口中,竟只是“想得多了”?
这就是差距啊!
“先生,这后面的故事……李寻欢他……他真的就这么走了吗?”胡文庸像个急于知道结局的小学生,眼巴巴地看着顾长生。
“想知道?”顾长生嘴角一翘,“想知道,就好好给我干活。”
他指了指那沓稿子: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我的……嗯,责任编辑。我写一章,你负责校对润色,然后送到《北平晨报》的刘主编那里去。”
“这……先生,我……”胡文庸又惊又喜。
惊的是,先生竟然如此信任自己,把这么重要的稿子交给他。
喜的是,这意味着,他将是这个世界上,除了先生之外,第一个能看到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后续内容的人!
这对于一个文人,一个小说迷来说,是何等的荣耀!
“怎么?不愿意?”
“愿意!愿意!学生万分愿意!”胡文庸激动得差点又跪下去,“先生放心!我一定把这事办得妥妥帖帖!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错!”
顾长生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收服这条“疯狗”的第一步,算是完成了。
给了他活命的机会,是为“恩”。
让他接触到这等绝世奇文,是为“德”。
恩威并施,德才兼备。
他不信,这胡文庸还能翻出自己的五指山。
第二天一早,祥子就从少帅府带回了消息。
张学良听说是顾先生开口,二话没说,当即就给玉帅拍了个电报。电报内容极其简洁,就一句话:“胡文庸,我朋友,给个面子。”
玉帅接到电报,人都傻了。
他跟张学-良虽然同属北洋一系,但派系不同,平日里尿不到一个壶里去。现在为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撰稿人,张学良竟然亲自出面保他?
而且口气还这么不容置疑?
这胡文庸,到底是什么来头?
玉帅虽然心里窝火,但也不敢不给张学良面子。毕竟人家是东北王,兵强马壮,真要撕破脸,他可扛不住。
他琢磨了半天,最后只能自认倒霉,撤了对胡文庸的通缉令。
当然,面子上总要过得去。他对外宣称,是胡文庸“诚心悔过,登门道歉”,自己“宽宏大量,不予追究”。
一场风波,就这么雷声大,雨点小地过去了。
但北平城里有心的人,却都咂摸出不一样的味儿来了。
这背后,要是没有天机楼主的影子,谁信?
一时间,顾长生“一言可决人生死”的神秘形象,在众人心中,又高大了几分。
胡文庸得了自由,对顾长生更是感恩戴德,死心塌地。他现在是彻底把自己当成了顾长生的门下走狗,每天鞍前马后,端茶倒水,比祥子还勤快。
他也不急着搬出去,就赖在顾家小院,美其名曰:“方便随时聆听先生教诲,为先生校稿。”
顾长生也懒得赶他,院子里多个免费的劳动力,还多个专业的文学吹鼓手,何乐而不为?
于是,顾家小院就形成了这么一副奇特的景象:
顾长生每天负责躺在逍遥椅上,口述《多情剑客无情剑》的内容。
胡文庸则像个最虔诚的书记官,奋笔疾书,记录下来,稍加整理,就兴冲冲地往报社跑。
宫若梅负责给顾长生捏肩捶腿,喂点水果。
祥子和赵铁柱负责打杂。
张增致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