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饭庄最好的雅间“观澜厅”里,刘思成正襟危坐,双手放在膝盖上,后背挺得笔直,神情肃穆得像是在等待圣旨。
他面前,顾长生正慢条斯理地用小银勺,一勺一勺地舀着碗里的冰糖燕窝。
勺子和瓷碗碰撞,发出清脆的声响,每一次都像是敲在刘思成的心坎上。
他心里直犯嘀咕。
我的爷欸,您倒是快说啊!祥子哥火急火燎地跑去报馆,说您老有新故事了,可把我给激动坏了。这都坐了半个钟头了,您一碗燕窝都快见底了,怎么还一个字儿都不蹦呢?
刘思成不敢催,只能干等着。
他知道,高人嘛,都有自己的节奏。
自己要做的,就是保持足够的尊敬和耐心。
终于,顾长生放下了勺子,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这才抬起眼皮,淡淡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思成啊。”
“哎!先生,学生在!”
刘思成“噌”地一下站了起来,腰弯成了九十度。
顾长生被他这反应逗乐了,摆了摆手。
“坐,坐下说。搞得这么紧张做什么,我又不会吃了你。”
“是,是。”刘思成依言坐下,但屁股只敢沾个椅子边。
顾长生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“今天请你来,确实是有一段新故事,想通过你们报社,讲给这北平城的百姓听听。”
刘思成眼睛“唰”的一下就亮了,呼吸都急促了三分。
新故事!天机楼主的新故事!
《射雕》掀起了武林狂潮,《天龙》更是让无数人痴迷疯魔,练出了真功夫。这下一部,又该是何等的惊天动地?
他强压着内心的狂喜,恭敬地问道:“先生,还是武侠吗?这次是哪个朝代的大侠?学生已经迫不及待,想一睹为快了!”
顾长生摇了摇头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不,这次不写武侠。”
“啊?”刘思成一愣,心里有些失落。
不写武侠了?那多可惜啊!现在全城的百姓可都等着您的武侠小说改变命运呢!
顾长生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,继续说道:“这次的故事,没有江湖,却比江湖更险恶。没有刀光剑影,却比刀光剑影更诛心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。
“故事的主人公,是一个皇帝,和一个皇妃。”
“皇帝?皇妃?”
刘思成彻底懵了。
先生这是要改写宫廷秘闻了?这路子转得也太快了吧?
顾长生没理会他的惊愕,自顾自地往下说。
“这个皇帝啊,是个亡国之君。国家都亡了,他还做着复辟的春秋大梦。你说,他要是自己努力,联络旧部,图谋再起,倒也算条汉子。可他偏不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。
“他偏偏要去勾结东洋人,想借着外人的刀,来坐回自己的龙椅。甚至,为了讨好东洋人,不惜出卖国家利益,打压自己的同胞艺人。”
听到这里,刘思成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这话……怎么听着这么耳熟?
他猛地想起了前几天三庆园发生的那件事,天机楼主当众怒斥前清皇帝溥仪,闹得是满城风雨。
难道……
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,浮现在脑海里。
先生这是要……把皇上写进书里?!
我的天!这胆子也太大了!
那可是皇上啊!虽然大清亡了,可人家毕竟是当过天子的,身边还有一帮前清遗老和日本人撑腰。就这么指名道姓地写出来,那不是要捅破天吗?
顾长生看着他那张由红转白的脸,淡淡一笑。
“怎么?怕了?”
“不……不是……”刘思成结结巴巴地说道,“学生只是觉得,此事……此事干系重大,稍有不慎,恐怕会引来天大的麻烦。”
“麻烦?”顾长生嗤笑一声,“我顾长生这辈子,最不怕的就是麻烦。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,双眼直视着刘思成,那眼神,深邃得如同古井,却又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锋芒。
“思成,我问你,像溥仪这种,引狼入室,认贼作父,妄图出卖民族利益换取个人权位的行为,算不算汉奸?”
刘思成被他看得冷汗直流,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算……自然是算的。”
“那好。”顾长生又问,“对待汉奸,我们该当如何?”
“当……当人人得而诛之!”刘思成咬着牙说道。
“说得好!”顾长生一拍桌子,虽然力道不重,却让刘思成浑身一颤。
“笔,就是我们的刀!舆论,就是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