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“哐当!”
“哗啦!”
名贵的宋代青瓷花瓶、精致的法兰西珐琅钟、雕花的紫檀木桌案……一件件价值连城的古董文玩,被发疯似的溥仪狠狠地摔在地上,变成一地碎片。
整个书房,狼藉一片,如同被乱兵洗劫过一般。
太监和宫女们跪在门外,一个个噤若寒蝉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“混账!混账!!”
溥仪双眼赤红,胸膛剧烈地起伏着,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。
三庆园的耻辱,像一根毒刺,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。
“你不配当个中国人!”
“你的大清,已经亡了!”
顾长生那一句句话,如同魔音灌耳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,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自尊,撕得粉碎。
他堂堂大清宣统皇帝,真龙天子,竟被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穷酸书生,当着满城百姓的面,指着鼻子羞辱!
这口气,他咽不下!
“皇兄,您息怒,龙体要紧啊!”
一个与溥仪有七八分相像的年轻人,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,正是他的亲弟弟溥杰。
溥仪看到他,像是找到了宣泄口,一把抓住他的衣领,嘶吼道:“息怒?你让朕怎么息怒!朕的脸,爱新觉罗家的脸,都被人踩在脚底下,狠狠地碾了!你让朕怎么息-怒!”
溥杰被他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,连忙安抚道:“皇兄,一个市井狂徒罢了,何必与他置气?咱们……咱们从长计议。”
“从长计议?”溥仪惨笑一声,松开了他,颓然地坐倒在龙椅上。
这把龙椅,是他专门命人从紫禁城里偷偷运出来的,是他最后的念想,是他身份的唯一象征。
可现在,坐在这把椅子上,他只觉得无比的讽刺。
他看着满地狼藉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。
“朕不计较了。”他忽然平静了下来,声音却冷得像冰,“朕想明白了。”
“靠这些民国政府,靠那些首鼠两端的军阀,朕永远也别想回到紫禁城。”
他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着溥杰。
“去,备车。”
溥杰一愣:“皇兄,要去哪儿?”
“去通知根本一郎。”溥仪一字一句地说道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告诉他,朕决定了。”
“朕,去日本公使馆!”
溥杰大惊失色:“皇兄,不可啊!那日本人狼子野心,与他们为伍,无异于与虎谋皮啊!郑孝胥那些人的话,信不得!”
“住口!”溥仪猛地一拍龙椅扶手,厉声喝道,“朕意已决!朕要当皇帝!朕要重新坐上那太和殿的宝座!谁能帮朕实现这个愿望,谁就是朕的朋友!别说是日本人,就算是魔鬼,朕也认了!”
他已经疯了,被权力的欲望和今日的羞辱,彻底冲昏了头脑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冷而哀婉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“皇上,悬崖勒马吧。”
只见一个身穿淡雅旗袍,面容清秀,气质娴静的女子,缓缓走了进来。
她正是溥仪的淑妃,文绣。
文绣对着溥仪,盈盈一福,眼中满是痛心与失望。
“皇上,您是读圣贤书长大的,难道忘了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’的道理吗?”
“如今这天下,早已不是爱新觉…家的天下了。您若真想重拾尊严,便该像那位顾先生说的一样,为这个国家,为这个民族,做些实事,而不是去引狼入室,当一个千夫所指的汉奸啊!”
她听说了三庆园发生的事,非但没有觉得皇上受辱,反而觉得那位“天机楼主”骂得对,骂得好!
她希望这一骂,能骂醒自己这个活在旧梦里,不愿醒来的丈夫。
可惜,她想错了。
听到“顾先生”三个字,溥仪本就扭曲的脸,变得更加狰狞。
他猛地冲到文绣面前,扬起手,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!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。
文绣被打得一个趔趄,摔倒在地,嘴角渗出一丝鲜血。
“贱人!连你也敢教训朕?!”溥仪指着她,破口大骂,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朕是个废物?是不是也觉得那个小白脸说得对?朕告诉你,朕才是天子!朕永远都是!”
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,满脸震惊与痛苦的文绣,眼中没有丝毫怜悯,只有无尽的厌恶。
“来人!把她给朕拖下去,关进静室!没有朕的命令,不准出来!”
说完,他便大袖一甩,头也不回地带着溥-杰,离开了书房,只留下文绣一个人,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上。
一滴清泪,划过她沾着血污的脸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