祥子拉着黄包车,跑得虎虎生风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京剧小曲儿,那叫一个美滋滋。
自从跟了顾长生,他的人生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蹿。如今更是得了先生亲传的“仙法”,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,拉着两个人跑一天都不带喘大气的。
“先生,您说这万筱菊,真有报纸上吹的那么神?”祥子一边跑,一边扭头问道。
顾长生靠在椅背上,享受着宫若梅递到嘴边的葡萄,懒洋洋地应道:“去了不就知道了。”
宫若梅看着自家男人这副惬意的模样,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温柔的弧度。她如今对这些听戏逛街的事情也渐渐提起了兴趣,只要能陪在他身边,做什么都是好的。
三庆园门口,早已是人头攒动。
祥子利落地停好车,自有茶楼的伙计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。如今在北平城里,谁不认识这位“天机楼主”座下的御用黄包车夫?
“祥子哥!您来啦!顾先生和这位小姐里面请,最好的包厢给您留着呢!”
顾长生在一众或敬畏或好奇的目光中,带着宫若梅,施施然地走进了戏楼。
包厢正对着戏台,视野极佳,桌上早已备好了上等的碧螺春和各色精致的茶点。
“长生,这里比广德楼还要气派些。”宫若梅环顾四周,轻声说道。
“那是自然,”顾长生呷了口茶,“这三庆园可是徽班进京的头一处落脚地,算是京剧的祖庭之一了。”
锣鼓家伙一响,场子瞬间安静下来。
万筱菊一出场,便是一个满堂彩。他身段、唱腔、眼神,无一不是顶尖的水准,一出《御碑亭》,唱得是荡气回肠,催人泪下。
顾长生也不由得暗暗点头,这万筱菊,确实是名不虚传,比起后世那些所谓的“艺术家”,高了不知多少个层次。
一曲唱罢,掌声雷动。
万筱菊正要下台,一个不和谐的声音,却从楼下的大堂里响了起来。
“万老板,请留步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西装,留着仁丹胡的矮个子日本人,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,站了起来。他身边,还坐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,面色苍白,神情倨傲的年轻人。
“鄙人,根本一郎。”那日本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文,脸上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,“今晚,我们大日本帝国公使馆设宴,想请万老板过去,为我们尊贵的客人,再唱一曲。”
这话一出,满场哗然。
后台的班主闻声,连忙跑了出来,对着根本一郎点头哈腰。
“哎哟,原来是根本先生!您大驾光临,小店蓬荜生辉啊!只是……只是我们筱菊今儿已经唱了一下午,嗓子实在是……”
万筱菊却一摆手,打断了班主的话。他对着根本一郎,不卑不亢地一拱手。
“实在对不住这位先生。我万筱菊是个唱戏的,卖的是艺,不是身。戏唱完了,就该歇了。您这堂会,我接不了。”
他知道这根本一郎是什么货色,在北平城里贩卖鸦片,坑害了不知多少同胞。让他去给这种人唱戏,他万筱菊丢不起这个人!
根本一郎的脸色,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“八嘎!”
他还没发作,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却慢悠悠地开了口,声音尖细,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。
“万老板,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?根本先生看得起你,是你的福气。怎么,连这点面子都不给?”
这年轻人一开口,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压抑。他虽然坐着,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儿,比站着的根本一郎还要足。
顾长生本来正闭目回味着刚才的戏文,听到这话,眼睛缓缓睁开,闪过一丝冷意。
他最看不惯的,就是这种帮着外人欺负自己人的二鬼子。
“这位先生此言差矣。”
顾长生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戏楼。
“万老板唱戏,我们花钱买票,听完了,银货两讫,这是规矩。人家嗓子乏了,想歇着,也是人之常情。怎么到了你这儿,反倒成了不知待客之道?”
他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眼神都没往楼下瞥一下。
“倒是这位日本来的先生,强人所难,是何道理?莫非在你们日本,都是这般没有礼数的吗?”
这一番话,说得有理有据,绵里藏针,瞬间让楼下那两人成了众矢之的。
周围的看客们,纷纷投来鄙夷的目光。
根本一郎气得脸色发紫,而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更是噌地一下站了起来,指着顾长生所在的包厢,厉声喝道:
“放肆!你是什么东西?敢这么跟我说话!”
他身边一个穿着长衫,如同管家模样的随从,更是上前一步,狐假虎威地叫嚣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