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《北平晨报》的头版头条,用触目惊心的大号铅字,刊登了一则比“少帅怒斥张宗昌”更具市井传奇色彩的新闻——《天桥卖艺人胸口碎大石,竟是天机楼座下又一高徒!》
报纸上,一张抓拍的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。照片里的王二狗,赤裸着上身,浑身青紫交加,却如一尊怒目金刚,双臂高举,仰天咆哮。他的脚下,躺着横七竖八的地痞流氓,其中刘麻子那张因剧痛而扭曲的脸,清晰可辨。
报道的笔触极尽渲染之能事,将王二狗如何被地痞欺压,如何在绝望中偶得《天龙八部》,如何效仿书中少林高僧,以铁锤锻体,最终练就“金刚不坏”神功,反杀恶霸的整个过程,描绘得活灵活现,荡气回肠。
文章最后,更是引用了王二狗那句振聋发聩的呐喊:“我这身功夫,是天机楼主传下的!只要读《天龙八部》,人人都能成大侠!”
这篇报道,如同一枚重磅炸弹,在北平城的街头巷尾炸开了锅。
如果说,之前的雷虎踢馆十七家,还只是在武林圈子里掀起波澜;张增致血溅西直门,更多的是被其牵涉出的高层博弈所掩盖。那么王二狗的出现,则彻底将这股由“天机楼主”掀起的武学狂潮,推向了每一个普罗大众的面前。
一个天桥底下卖艺的苦哈哈,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粗鄙汉子,靠着一本小说,几天之内就能练成刀枪不入的神功,还能为民除害!
这比任何话本传奇都来得更加真实,更加震撼!
一时间,《天龙八部》的单行本洛阳纸贵,其火爆程度,甚至超过了当初的《射雕英雄传》。无数生活在底层,备受欺压的百姓,仿佛看到了改变命运的曙光。他们疯了似的涌向报馆和书店,将这部小说奉为救世福音。
整个北平城,似乎都弥漫着一股躁动而狂热的气息。
有人欢喜,自然就有人愁。
北平城的各大传统武馆,在这股史无前例的冲击下,迎来了开馆以来最严峻的寒冬。
西城,通背拳馆。
馆主孙恒山,一个年过五旬,太阳穴高高鼓起,留着山羊胡的精瘦老者,正铁青着脸,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众徒弟。
这些徒弟,大多是附近码头上扛大包的力工,平日里省吃俭用,凑出学费拜入他门下,指望着学一身真本事,不再受人欺负。
可现在,他们不练了。
“师傅,您就退我们钱吧!”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,满脸苦涩地哀求着,“俺们不是不尊敬您老,可……可俺们这辛辛苦苦大半年,除了给您老喂鸽子、扫院子,就是站桩、打拳架子。您总说,功夫得慢慢磨,可俺们等不了啊!”
另一个徒弟也跟着附和:“是啊师傅!您看看报纸上那个王二狗,跟俺们一样,都是苦哈哈。人家就看了几天小说,用锤子砸了几天,就刀枪不入了!俺们这……俺们这练的到底是个啥啊?”
“就是!俺们交的可是血汗钱,不能就这么打了水漂!”
“退钱!退钱!”
一声声“退钱”,像一把把尖刀,狠狠地扎在孙恒山的心上。他通背拳一脉,传承百年,靠的就是一个“苦练”二字。他自问对这些徒弟倾囊相授,虽有磨练心性的意思,却也未曾藏私。
可如今,在那种虚无缥缈的“小说神功”面前,自己一辈子的心血,竟成了笑话!
孙恒山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徒弟,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
“反了……反了天了……”
他猛地一拍桌子,那张厚实的八仙桌,竟被他拍得“咔嚓”一声,裂开一道缝。
“好!好!好!”孙恒山怒极反笑,“你们觉得老夫教的是假把式,那姓顾的小白脸写的话本才是真功夫,是吧?”
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报纸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去!把《北平晨报》的记者给老子请来!老夫今天,就要当着全北平城的面,问问这朗朗乾坤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“老夫要约战!”孙恒山的声音,如同受伤的孤狼,充满了悲愤与决绝,“就约战那个什么狗屁‘震雷武馆’的馆主雷虎!老夫倒要看看,是他那看小说看出来的内力厉害,还是我孙家传了一百多年的通背拳,更能打!”
他要用一场最原始、最血腥的决斗,来捍卫传统武术最后的尊严!
……
消息传到震雷武馆时,雷虎正在院子里,对着一块一人多高的花岗岩练拳。
他如今内力日渐深厚,早已不满足于打碎石锁,而是开始挑战这种更坚硬的岩石。
“馆主!馆主!出事了!”一个弟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,将登着孙恒山约战宣言的报纸递了过去。
雷虎接过报纸,粗略地扫了一眼,非但没有生气,反而咧开大嘴,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