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北平晨报》、《世界日报》、《益世报》……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报纸,都在头版头条,用最醒目的标题,刊登了同一件事。
“前清王孙梦未醒,一纸婚约束鸳鸯!”——《北平晨报》
“陈寅恪怒批封建余孽:心有辫子,何谈共和?”——《世界日报》
“天机楼主仗义执言,为自由恋爱鸣不平!”——《益世报》
报纸上,陈寅恪、周作人等一众文化名流,用最辛辣的笔锋,将九王爷批驳得体无完肤。
有的引经据典,痛陈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摧残;有的旁征博引,盛赞西方自由平等的婚姻观念;更有甚者,直接将九王爷的行为,上升到了“复辟倒退”、“与民国精神背道而驰”的高度。
一时间,“九王爷”三个字,成了封建、顽固、不开化的代名词。
街头巷尾,茶馆酒楼,到处都是议论纷纷的百姓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九王爷,要把自个儿的亲闺女卖给军阀当小妾,就因为人家姑娘喜欢上一个平民百姓!”
“嘿,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搞包办婚姻那套?大清都亡了,他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呐?”
“可不是嘛!你瞅瞅报纸上陈寅恪先生写的,那叫一个痛快!说这种人,就是‘行尸走肉于共和之世’!”
“还是人家天机楼主有骨气!敢跟这种老顽固对着干!真给咱们读书人长脸!”
舆论如潮水般汹涌,将九王府这座曾经高不可攀的府邸,彻底淹没。
九王府内,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
“啪!”
九王爷将手中的报纸狠狠摔在地上,气得浑身发抖,脸色铁青。
他一夜没睡,天一亮就让管家把城里所有的报纸都买了回来,结果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
这哪儿是写文章,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!
“反了!都反了!”
九王爷指着报纸,手指哆嗦着,嘴唇发白。
“一群酸儒!一群卖字的!竟敢……竟敢如此污蔑本王!”
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踱步,嘴里不停地咒骂着,可骂来骂去,却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无力。
他能怎么办?
派人去砸了报社?还是把那些写文章的文人都抓起来打一顿?
他没那个胆子。
如今的北平,是张少帅的天下。这些文人墨客,许多都跟少帅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,尤其是那个天机楼主,更是少帅的座上宾。
他要是敢动这些人一根手指头,怕是第二天就得被少帅的兵给抄了家。
“王爷,王爷您消消气……”
管家在一旁战战兢兢地劝着。
“消气?我怎么消气!”九王爷一把抓住管家的衣领,眼睛通红,“你出去听听!现在全北平城的人都在怎么骂我!我这张老脸,算是彻底丢尽了!”
管家苦着脸,不敢说话。
他今天一早出门,就感觉周围人的眼神不对劲。路过王府门口的时候,甚至还有人朝着大门吐口水。
“王爷,要不……要不咱们去找找顾先生,跟他服个软?”管家小声提议道。
“服软?”九王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炸了毛,“让我去跟一个写话本子的服软?你做梦!”
他一把推开管家,喘着粗气。
“我爱新觉罗家的人,就算死,也绝不低头!”
话虽说得硬气,可九王爷的心里,却已经开始发虚了。
他低估了顾长生的能量,更低估了舆论的力量。
接下来几天,事态愈演愈烈。
那些文化名流们,像是商量好了一样,每天换着花样地在报纸上发表文章。
今天写诗讽刺,明天写杂文痛批,后天甚至还有人画了幅漫画,画上一个拖着长辫子的僵尸,正挥舞着鞭子,抽打一对儿跪在地上的年轻男女,漫画的标题就叫《王府旧梦》。
九王爷彻底成了北平城的笑柄。
他不敢出门,整日躲在府里,却依旧能听到墙外传来的指指点点和嘲笑声。
就连府里的下人,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异样。
更让他绝望的是,一些往日里与他交好的旧友,也都纷纷托人送来信,言辞恳切地劝他“顺应时势,莫要自误”。
短短几天时间,九王-爷仿佛苍老了十岁。
他整日唉声叹气,食不下咽,夜不能寐。
这天晚上,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书房里,对着一盏孤灯,喝着闷酒。
他想不明白,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?
他不就是想维护祖宗的颜面,想给女儿找个好归宿吗?怎么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了?
他越想越憋屈,越想越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