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午时,三楼的“观澜厅”早已是高朋满座,翰墨飘香。
刘思成今日格外卖力,将自个儿在北平文化圈里积攒的人脉用了个底儿掉。放眼望去,周作人、陈寅恪这些泰山北斗级的大家赫然在座,其余众人,也无一不是各大报社的主笔、大学的教授、知名学者。
这些人平日里眼高于顶,寻常宴请根本请不动,可一听是“天机楼主”做东,一个个比谁都来得快。
顾长生到场时,整个观-澜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。
只见他一身素色长衫,身形挺拔,面容俊朗,行走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。他不像个文人,反倒像个久经沙场的儒将,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全场,明明温和,却让在场的名士们没来由地感到一丝压力。
“诸位前辈,顾某来迟,还望海涵。”
顾长生拱手,声音清朗。
“先生客气了!”
周作人与陈寅恪率先起身,其余人也纷纷站起,场面热络非凡。
众人落座,酒宴开始。
牛长远亲自监督的后厨,将一道道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。席间的气氛也随着美酒佳肴愈发热烈。
众人从《射雕》谈到《天龙》,又从金庸武侠聊到家国天下,顾长生总能引经据典,寥寥数语便切中要害,其见识之广博,格局之宏大,让陈寅恪这等大学者都频频点头,赞叹不已。
酒过三巡,菜过五味。
顾长生放下酒杯,环视一周,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无奈笑意。
“今日请诸位前辈来,除了想与各位亲近亲近,其实……还有一桩烦心事,想请诸位给出个主意。”
众人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。
能让天机楼主都感到烦心的事,那得是多大的事儿?
陈寅恪抚须道:“先生但说无妨,我等洗耳恭听。”
顾长生叹了口气,将牛照厚与诗月格格两情相悦,却因门第之见被九王爷棒打鸳鸯的事情,娓娓道来。
他并未添油加醋,只是平铺直叙,但在他那极富感染力的言语描绘下,一对儿被封建礼教束缚,爱而不得的苦命鸳鸯形象,活灵活现地出现在众人眼前。
说到动情处,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,声音里带着一丝苍凉。
“我本以为,大清都亡了十几年了,人人高喊着新文化、新思想,那套‘门当户对’的陈腐观念,早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了。”
“谁曾想,在这北平城里,竟还有人抱着老黄历不放,视儿女幸福如草芥,只为那点儿虚无缥缈的‘皇族颜面’。”
“顾某不才,也算读过几年书,却实在想不明白,这颜面,难道比活生生的人还重要吗?”
一番话说完,满座皆寂。
在座的都是什么人?新文化运动的旗手,抨击旧礼教的先锋!
顾长生这番话,简直是说到了他们的心坎里,不,是直接把火药桶给点着了!
“岂有此理!”
一个脾气火爆的报社主笔猛地一拍桌子,气得满脸通红。
“都民国多少年了!还搞满清那一套!这位九王爷的辫子是剪了,可心里的辫子还留着呢!”
“婚姻自由,恋爱自由!这是人之常情,天经地义!他一个前清的遗老,凭什么干涉!”
“简直是封建余孽!思想僵化!顽固不化!”
群情激愤,一时间,整个观澜厅都成了对九王爷的批斗大会。
周作人皱着眉,推了推眼镜,沉声道:“寅恪兄,此事你怎么看?”
陈寅恪脸色也不好看,他放下筷子,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我还能怎么看?坐着看呗。”
他转向顾长生,问道:“先生,您既然亲自出面,想必是给足了那位九王爷面子。不知他作何反应?”
顾长生苦笑一声,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函,递给身旁的刘思成。
“这是我昨日派人送去的请柬,本想请王爷来此,大家坐下来,心平气和地谈一谈。可王爷他……连夜就派人送来了回信。”
刘思成接过信,打开一看,脸色顿时变得铁青。
只见信上龙飞凤凤舞地写着八个大字:
“道不同,不相为谋。”
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得更加轻蔑:
“一介书生,也配与本王同席?”
“狂悖!竖子狂悖!”
刘思成气得浑身发抖,将信纸狠狠拍在桌上。
这下,整个观澜厅彻底炸了锅。
如果说之前众人还只是对九王爷的做法感到不满,现在就是赤裸裸的愤怒了!
这不仅仅是看不起牛家,看不起顾先生,这是在打他们所有文化人的脸!
在他们眼中,天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