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学校,如此有眼无珠!”
“先生这等高义之举,他们竟敢拒之门外?简直是斯文扫地!”
众人纷纷拍案而起,替顾长生打抱不平。
周作人听完,却是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他看着顾长生,摇了摇头:“先生啊先生,您这可真是……问对人了,也问错人了。”
顾长生一愣:“哦?此话怎讲?”
周作人笑着解释道:“问对人,是因为这事儿对我等而言,不过是举手之劳。问错人,是先生您何等身份,竟还需为这等小事烦忧?您这简直是……用宰牛刀去杀鸡,还嫌刀不够快啊!”
他这番话说得风趣,众人皆是会心一笑。
周作人随即正色道:“不瞒先生说,我正好在孔德学校兼着国文教员。这孔德学校,乃是前教育总长蔡元培先生牵头创办的,校风开放,不重出身,只重才学。我看,就让那两个孩子来我们学校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先生放心,入学的事,我跟校董会那边打声招呼便是。我敢保证,他们听说是‘天机楼主’府上的孩子,只会扫榻相迎,绝不敢有半分怠慢!”
顾长生心中大定,脸上却依旧是一副“给你添麻烦了”的表情。
“这……如何使得?岂不是要让周先生动用人情?”
“嗨!先生这说的是哪里话!”周作人连忙摆手,“您肯让孩子来我们学校,那是给我们孔德学校脸上贴金!是我们的荣幸!求都求不来呢!”
“没错没错!”旁边的陈寅恪也连连点头,“知堂兄所言极是!先生,您就别推辞了。”
顾长生见火候已到,这才“勉为其难”地点了点头。
“既然如此,那……便有劳周先生了。”
他端起酒杯,郑重地对周作人一敬:“此事若成,顾某必有重谢。”
周作人受宠若惊,赶忙起身回敬:“先生千万别这么说,折煞我了!”
一场酒宴,宾主尽欢。
顾长生兵不血刃,仅凭一顿饭、一首诗,便将两个孩子上学这件棘手的事情,办得妥妥帖帖。
更重要的是,他成功地将“天机楼主”这个名号,深深地烙印在了北平文化圈的核心。
从今往后,他顾长生,便是在这文坛之上,也有了一言九鼎的分量。
众人继续推杯换盏,话题也从风花雪月,逐渐转到了家国时事。
有人痛心于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。
有人忧虑于西学东渐,国粹凋零。
顾长生静静地听着,偶尔插上一两句,每一句都切中要害,引人深思。
他谈《射雕》中的“侠之大者,为国为民”,引申到文人的风骨与担当。
他论《沙扬娜拉》的离愁别绪,探讨在新旧交替的大时代下,个体的迷茫与抉择。
一番番高论下来,更是让这群文坛大佬们佩服得五体投地。
他们原以为,顾长生只是个小说家、诗人。
今日一席谈,方知此人胸中,竟自有丘壑万千,其眼界格局,早已超脱了寻常文人的范畴。
酒宴散时,已是月上中天。
刘思成喝得酩酊大醉,被报社的伙计搀扶着,嘴里还一个劲儿地念叨:“先生……真乃神人也……”
陈寅恪、周作人等人也都是微醺,临别时,拉着顾长生的手,依依不舍,再三约定,日后定要时常聚会,聆听教诲。
顾长生一一拱手作别,坐上了金二爷派来的福特轿车。
车窗外,北平的夜色一晃而过。
他靠在柔软的座椅上,闭上眼睛,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这一步棋,走得漂亮。
接下来,就该轮到武林那边了。
宫二小姐,你那本《玉女心经》,练得……还顺利吗?
孔德学校的事,办得比想象中还要顺利。
周作人宴会后的第二天,就亲自登门了。
当他那辆黄包车停在小院门口时,正在院子里劈柴的赵铁柱和晒药材的刘大爷都看傻了眼。
“这……这不是报纸上那个……周、周大家吗?”刘大爷揉了揉眼睛,不敢相信。
院里众人,除了顾长生,谁也没想到,这位在北平城里鼎鼎大名的文坛巨匠,竟然会亲自来到他们这个小小的杂院。
张月婷赶忙端茶倒水,紧张得手都有些发抖。
李三则是一把按住正要往外溜的李云龙,低声喝道:“臭小子,贵客临门,给老子老实点!”
李云龙撇了撇嘴,但看着周作人那温文尔雅的模样,倒也没再挣扎,只是好奇地打量着这位“稀客”。
顾长生将周作人请进书房,祥子泡上最好的大红袍。
“周先生亲自登门,顾某真是受宠若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