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章 先生,何谓新诗?(2)
    胡文庸那张留洋归来、抹了发油的脸上,青一阵白一阵,像是开了个染坊。

    他本想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“科学”与“理性”将这故弄玄虚的“天机楼主”打回原形,让这些老古董们看看,新时代的浪潮究竟是什么颜色。

    哪成想,对方根本不接招。

    人家压根不跟你掰扯什么经络穴位,直接把话题拔高到了哲学和认知论的层面。

    你拿显微镜,人家跟你谈宇宙。

    你讲逻辑学,人家跟你聊认知边界。

    这还怎么玩?

    胡文庸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棉花,上不去,下不来,憋屈得几欲吐血。他能感觉到,周围那些老派文人投向自己的目光,已经从最初的看戏,变成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笑。

    “胡先生,这下没话说了吧?”

    “呵呵,拿着西方的瓶子,装自个儿的半瓶子醋,晃荡得还挺响。”

    “在顾先生这等见识面前,不过是班门弄斧,贻笑大方!”

    窃窃私语如针,扎得胡文庸坐立难安。

    不行,这个场子必须找回来!

    科学辩不过,那就换文学!你《射雕》写得是好,但那是旧体章回,是江湖糟粕!我倒要看看,你这满脑子封建思想的旧文人,懂不懂什么叫新文化,什么叫白话诗!

    心中念头一定,胡文庸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,重新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顾先生的辩才,胡某佩服。”

    他先是虚伪地恭维了一句,随即话锋一转,眼中闪烁着算计的精光。

    “只是,我等新文化人,致力于开启民智,提倡的乃是‘我手写我口’的白话文学。顾先生的《射雕》虽好,却终究是旧体小说的窠臼,与时代精神略有不符啊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种文化审判官的傲慢。

    “不知顾先生,对泰戈尔、对雪莱可有研究?对时下最流行的新诗,又有何高见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场面顿时又安静了下来。

    众人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这胡文庸,是铁了心要跟顾先生杠到底啊!

    陈寅恪眉头微皱,看向胡文庸的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悦。这种攻讦之态,实在是有失文人风骨。

    刘思成更是急得抓耳挠腮,心里把胡文庸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。先生是写武侠的,是讲玄学的,你跟他聊什么西洋诗歌?这不是欺负人吗!

    胡文庸见众人这般反应,心中得意更甚。

    他就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,将对方彻底击溃!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:

    “‘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,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——你不必讶异,更无须欢喜——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。’”

    一首徐志摩的短诗念罢,他脸上露出自得之色。

    “诸位请看,这便是新诗的魅力!凝练、自由、情感充沛!脱离了平仄格律的束缚,直抒胸臆!敢问顾先生,此等意境,旧体诗词可写得出么?”

    他这是在下战书了。

    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聚焦在了顾长生身上。

    只见顾长生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对方的挑衅,不过是窗外的一阵风,水面的一圈涟漪。

    他甚至没有看胡文庸,只是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,轻轻呷了一口。

    放下茶杯,他才缓缓抬起眼帘,目光悠远,似是透过这来今雨轩的窗棂,看到了遥远的过往,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某个黄昏。

    他的声音,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魔力,让整个茶社的喧嚣都沉寂下来。

    “胡先生说,新诗的魅力在于自由。”

    “可在我看来,真正的自由,不是挣脱所有束缚,而是在戴着镣铐时,依旧能跳出最美的舞蹈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直接反驳,而是先给出了一个更高维度的定义。

    胡文庸一愣,没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。

    顾长生笑了笑,没有再看他,而是站起身,缓步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公园里昏黄灯光下的湖面,那神情,带着一丝追忆,一丝怅惘。

    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,只是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语调,轻轻地念诵起来。

    那声音,像是情人间的低语,又像是对一段逝去时光的告别。

    “轻轻的我走了,正如我轻轻的来;”

    “我轻轻的招手,作别西天的云彩。”

    仅仅两句,整个来今雨轩,雅雀无声。

    所有人都被这优美到极致,又白话到极致的诗句给镇住了。

    胡文庸脸上的得意笑容,瞬间凝固。

    顾长生的声音还在继续,不疾不徐,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。

    “那河畔的金柳,是夕阳中的新娘;”

    “波光

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>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