叫卖的吆喝声,孩童的追逐打闹声,还有那鸽子哨划过天空的清亮回响,混杂在一起,构成了一副活色生香的市井画卷。
老李拎着菜篮子,低着头,跟在张增致身后,步子迈得又小又碎,眼神却像耗子一样,飞快地在四周打转,似乎在寻找着逃跑的路线。
这几天在院子里的生活,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折磨。
那三个变态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功,拳风掌影,气劲四射,看得他心惊肉跳。
他自诩轻功独步天下,可在那两个门神一样的壮汉面前,他的“锁骨功”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,一抓就破,一碰就碎。
更可怕的是那个看似儒雅随和的顾先生。
老李不止一次在夜里尝试逃跑,可每次他刚摸到墙根,屋里就会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。
那声音,仿佛直接响在他的脑子里,让他浑身发软,提不起半点力气。
他终于明白了,自己这次是踢到铁板了,而且是那种镶了金刚钻的铁板!
他想不通,一个写话本的秀才,怎么会突然发迹,身边还聚集了这么多怪物?
难道,他写的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,都是真的?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就把他自己吓了一跳。
“老小子。”
前面传来张增致平淡的声音。
老李一个激灵,赶紧应道:“欸!张……张爷,您吩咐。”
“你不用这么紧张。”张增致没有回头,声音依旧平淡,“先生让你跟我出来,就没想过你会跑。”
“我……”老李语塞,心里却在疯狂吐槽:他那是没想过吗?他那是压根不怕我跑!
张增致顿住脚步,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你不服气,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。”
“你觉得先生的钱财来路不正,是靠着坑蒙拐骗得来的不义之财,所以你想替天行道,对吗?”
老李被说中心事,脸色一白,不敢作声。
张增致的眼神很平静,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大错特错。”
“先生的财富,乃至这院里所有人的机缘,都来自于先生的。”
“我……”老李还想争辩什么。
张增致却摆了摆手,重新迈开步子。
“多说无益。你不是一直想证明自己是燕子李三吗?”
“正好,今天采买要去西直门那边。咱们就去城门楼子下看看,让你瞧个明白。”
西直门。
当年的皇帝就是从这门走水路去颐和园的,所以这边的城门楼子修得格外高大巍峨。
然而此刻,这巍峨的城门楼子上,却多了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。
三具尸体,被麻绳高高地悬挂在城门洞顶上,随着秋风来回摇晃,像三只破败的风筝。
城门下,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,一个个伸长了脖子,对着那三具尸体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。
“瞧见没!中间那个,就是大名鼎鼎的燕子李三!”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,唾沫横飞地对身边的人说道。
“哼!真是活该!偷谁不好,偷到段总统府上去了!这下好了,把命给偷没了吧!”
“听说啊,他还有两个同党,前天夜里想去劫狱,结果被警察局的朱局长给一网打尽了!那叫一个神勇!”
“可不是嘛!朱局长亲自带队,当场就把那俩匪徒给毙了!这不,今天挂出来,杀鸡儆猴呢!”
张增致和老李挤进人群,抬头望去。
当老李的目光触及到那三具尸体时,他整个人如遭雷击,瞬间僵在了原地。
中间那具尸体,蓬头垢面,身材与他有几分相似,但面容却完全不同。
那是一张因为极度恐惧和痛苦而扭曲的脸。
老李认识他,是他的结拜兄弟,玉大兽
他还认识旁边的那两具尸体!
左边那个,那是一个中年汉子,面容憨厚,正是他的师弟,李显!
老李猛地看向右边那具尸体。
那是一个还是个孩子,身上还穿着粗布短打,脸上带着未脱的稚气,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,早已被风干成了黑褐色。
“云飞……”
老李的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悲鸣。
那是他师弟最疼爱的小徒弟,李云飞!
“不……不……”
老李眼前一黑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,被张增致一把扶住。
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人群的议论声,像无数根钢针,狠狠地扎进他的脑海。
“狸猫换太子……”
“一网打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