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日的他,气度与第一次去报社时已是天壤之别。
那时的他,是饥寒交迫、命悬一线的穷书生;而现在的他,是名动北平、受人敬仰的“天机楼主”。
到了《北平晨报》门口,门口的保安一见这气派,连拦都未拦,点头哈腰地就给放了行。
一进编辑部,那股熟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。
上次那个将他的稿子随手扔进废纸堆的年轻职员,一抬头看见顾长生,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。
“哎哟!是顾先生!您怎么亲自来了?快请坐,快请坐!”
他手忙脚乱地又是倒水,又是让座,那股子热情劲儿,跟换了个人似的。
顾长生心里暗笑,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,并不与他多言。
这种前倨后恭的场面,他见得多了。
很快,主编刘思成闻讯从里屋冲了出来,脸上那表情,简直像是见到了财神爷。
“哎呀!顾先生!您可是稀客啊!”刘思成几步上前,紧紧握住顾长生的手,激动得直摇晃,“您的大作,可是让我们报社名利双收,我代表报社上下,感谢您!”
《射雕英雄传》的火爆,直接让《北平晨报》的销量翻了三倍,成了北平城当之无愧的第一大报。他这个主编,也是水涨船高,奖金拿得手软。
“刘主编客气了。”顾长生不着痕迹地抽出手,开门见山。
“我今天来,有三件事。”
“您说,您说!”刘思成连忙做出洗耳恭听的样子。
“第一,这是《射雕英雄传》剩下的稿子,此书到此,便算完结了。”顾长生将稿子放在桌上。
刘思成一听,顿时急了。
“啊?完结了?先生,这……这正是最火的时候啊!”
“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。”顾长生摆了摆手,语气不容置疑,“一部书,有一个完整的结局,才是对它最好的交代。”
“第二,”他继续说道,“还请刘主编将我这本书剩下所有的稿酬,一次性结清。我今天就要拿到。”
“这……”刘思成面露难色。报社的规矩,稿费都是按月结算的。一次性结清这么大一笔款子,他做不了主。
顾长生没理会他的为难,径直说出了第三点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
“第三,从今往后,我不会再亲自来报社。我所有的稿件,都会由我的车夫,祥子,送过来。稿费,也由他代领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最关键的是,我的住址,我不希望再有除报社送稿费之外的任何人知道。如果再发生上次那种,有不相干的人找上门的事,那我们之间的合作,也就到此为止了。”
这番话,如同一盆冷水,浇在了刘思成的头上。
他立刻就想到了上次宫家小姐带人上门的事。当时他还觉得是顾先生面子大,现在看来,这位高人是嫌烦了。
不让来,结清所有稿费,还要保密地址……这三条加在一起,怎么听都像是要断绝关系的节奏啊!
刘思成急得额头冒汗。
“顾先生,您听我解释!上次那事儿是个意外!我保证,绝不会再有下次了!”
“我只看结果。”顾长生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刘主编若是做不了主,那我就只能另寻他处了。我想,这北平城想刊登我下一部书的报社,应该不止贵府一家。”
这话一出,刘思成的心彻底凉了半截。
这哪是威胁,这简直就是最后通牒!
他知道,以“天机楼主”现在的名气,只要放出话去,全城的报社老板能把他家的门槛给踏平了。
“先生息怒!先生息怒!”刘思成急得团团转,“这事儿太大,我……我得请我们东家来!您稍等片刻,千万别走!”
说完,他连滚带爬地跑向了后院。
顾长生端起茶杯,轻轻吹了吹浮沫,稳坐钓鱼台。
他就是要这个效果。
不把他们逼到绝境,怎么能拿到最大的利益?
没过多久,一个身穿暗紫色团花马褂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看着约莫六十岁上下的老人,在刘思成的陪同下,快步走了进来。
老人面容清癯,双眼却炯炯有神,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精明和威严。
“这位,就是我们《北平晨报》的东家,金二爷。”刘思成介绍道。
“久仰天机楼主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是人中龙凤。”金二爷拱了拱手,自来熟地在顾长生对面坐下。
“金二爷客气。”顾长生放下茶杯,微微颔首。
“先生的要求,思成都跟我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