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宽阔的练武场上,几十名精壮汉子已经光着膀子,在寒气中吐着白雾,绕着场中的八卦图走圈。他们的脚步滑顺无声,身形如龙似蟒,掌势开合之间,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声。
场边,一个须发皆白、身穿黑色练功服的老者,正闭目而立。他便是八卦掌当代宗师,宫宝田的族弟,人称“宫二爷”的宫羽田。
然而今天,往日里森严沉静的练武场,却透着一股子浮躁。
“师兄,您说,这世上真有‘九阴白骨爪’这么邪乎的功夫吗?拿活人脑袋练?”一个年轻弟子在走圈换势的间隙,忍不住低声问旁边的师兄。
师兄瞪了他一眼:“瞎琢磨什么!好好走你的步!报纸上的闲话你也信?”
话虽如此,他自己的眼神里也透着一丝好奇。
另一个角落,几个老成些的弟子也在窃窃私语。
“哎,你们看报纸没?那‘天机楼主’说,武学上乘功夫,要打通任督二脉……”
“我瞧见了,还说什么‘阴脉之海’、‘阳脉之总’,说得跟真事儿似的。师父教我们练了这么多年,也没听过这个啊。”
“谁说不是呢?我就想问问师父,咱这八卦掌里,有没有搬运内息,打通经脉的法门?”
这些议论声虽低,却一字不落地飘进了宫羽田的耳朵里。他缓缓睁开眼,眉头紧锁。
最近十几天,他快被这些问题问得焦头烂额了。自从那篇叫《射雕英雄传》的小说开始连载,整个北平武林都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。
他门下的弟子,个个都跟中了邪似的,天天追着他问这些神神叨叨的问题。
“任督二脉?胡说八道!”
前几天,他还这么呵斥弟子。武学一道,讲究的是冬练三九,夏练三伏,是筋骨皮的打熬,是精气神的凝聚,是一拳一脚实打实练出来的功夫。
哪有什么打通一条脉络,就能功力大进的便宜事?那不是练武,是修仙!
可问的人多了,连他自己心里都泛起了嘀咕。
尤其是昨天,报纸上刊登了马钰指点郭靖的一段。那段关于“如何于坐卧行走之间,导引内息,流转周天”的描写,写得是鼻子是眼,连呼吸吐纳的节奏,意念集中的部位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荒唐!
宫羽田心里骂了一句。可不知怎么,那段文字就像是在他脑子里扎了根,挥之不去。
他今年六十有五,一身八卦掌功夫早已出神入化,是北平城里数得着的顶尖高手。
但他也清楚,自己到了瓶颈。这层窗户纸,他捅了十年,纹丝不动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体内的那股“劲”,那股“气”,已经到了极限,再也无法精进分毫。
这是所有练武之人最终的宿命。人会老,气会衰,功夫,终有到头的那一天。
他看着满场朝气蓬勃的弟子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甘。
鬼使神差地,他屏退了众人,独自一人回到了静室。
他盘膝坐下,脑海里,不自觉地浮现出报纸上那段文字。
“……舌抵上颚,意守丹田,吸气时,观想一股清流自会阴而起,沿脊柱督脉上行,过玉枕,至百会……”
“放屁!”宫翰林暗骂一声,觉得自个儿也是魔怔了,居然会去想一个说书人编的段子。
可身体,却很诚实地按照那段描述,缓缓调整着呼吸。
他练了一辈子气,对体内气息的流动熟悉得就像是自己的手脚。往常,他导引内息,走的是十二正经,以求气血通畅,力达四梢。
而现在,他尝试着,将那股凝聚在丹田的内息,微微一动,不走旧路,而是小心翼翼地,引向了那条从未触碰过的、只存在于古老传说中的“督脉”路线。
一寸,两寸……
那股内息如同一只胆小的地鼠,在黑暗的隧道里缓缓前行。
什么也没发生。
宫翰林自嘲地笑了笑,果然是自己想多了。
就在他准备收功的那一刹那,异变陡生!
当那股微弱的内息,艰难地爬到后腰“命门穴”的位置时,仿佛触动了某个古老的开关。
他只觉得命门穴猛地一跳,一股极其细微、却冰凉刺骨的奇异气流,毫无征兆地从虚空中渗入,与他的内息汇合一处!
轰!
宫羽田的脑子像被一道九天惊雷劈中,一片空白!
这是……什么?!
这股气流不是他自身修炼出的内息!它来自于外界!来自于天地之间!
这股气流虽然微弱,但其质地之精纯,远胜他苦修六十年的内息!它就像是一滴万年寒玉髓,滴入了一碗普通的水中。
他的内息,在这股奇异气流的引领下,仿佛被注入了灵魂,不再是死气沉沉的“劲”,而是变成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