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初遇,盘核桃的形意拳师
    稿子送出去后,顾长生的心反而定了下来。

    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两天,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些最便宜的糙米和一点盐。

    每日里,就用破锅熬上一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,撒上几粒盐,慢慢地喝下去。

    有了稳定的热食,他的身体状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起来。脸色虽然依旧苍白,但至少有了些血色,不再是之前那副纸糊的样子。手脚也有了力气,不再走几步就喘。

    这天上午,雪停了,久违的太阳露了脸。惨白的阳光没什么温度,但终究驱散了些许阴霾。

    顾长生搬了张缺了腿的小板凳,靠在墙根下,眯着眼晒太阳。暖意顺着脊背蔓延开,让他舒服得几乎要呻吟出来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阵“咔啦、咔啦”的清脆响声,有节奏地从院子另一头传来。

    顾长生循声望去。

    只见斜对门,一个穿着厚棉袄、戴着狗皮帽的老大爷,也搬了张小马扎坐在门口,正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。

    他手里,攥着一对盘得油光发亮、色泽深红的文玩核桃,那“咔啦”声,正是双核在他掌心滚动碰撞发出的。

    这位老大爷,顾长生有些印象。他就是住在斜对门的邻居,姓刘,院里的人都叫他刘大爷。

    自打顾长生穿越过来,就见他每天雷打不动地在这个时辰出来晒太阳、盘核桃,风雨无阻,仿佛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仪式。

    刘大爷看起来就是个最普通的北平老头儿,脸上沟壑纵横,眼神却不浑浊,透着一股子闲散和淡然。

    似乎是察觉到了顾长生的目光,刘大爷转过头,冲他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烟袋锅熏得焦黄的牙:“哟,顾秀才,今儿个也出来晒太阳啦?”

    一口地道的京片子,腔调拉得长长的,听着就让人觉得亲切。

    “刘大爷。”顾长生点了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。

    “看您这气色,比前两天可是强多了。”刘大爷一边说,手里的核桃也没停,“年轻人,身子骨硬朗,扛一扛就过去了。就是往后,得找个营生啊。现在这年头啊,光靠读书,可填不饱肚子。”

    话虽是劝诫,但语气里没有半分说教的意味,倒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随口关心。

    顾长生苦笑一声,半真半假地说道:“让大爷您见笑了。小子不才,除了会写几个字,也没别的本事。这不,前两天写了点东西投去报社,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。”

    “哦?给报社写东西?”刘大爷来了点兴趣,“那可是正经的文化人营生。写的是嘛呀?是评那曹大帅的辫子军,还是骂那城外的奉军不干人事?”

    “都不是。”顾长生摇了摇头,“写的是些……神神叨叨的闲话,不值一提。”

    他总不能说自己写的是武侠小说,这个时代的人怕是连这三个字都听不明白。

    刘大爷听了,也不追问,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:“闲话好,闲话好啊。这世道,正经事儿里没几件是人干的,反倒是闲话里头,藏着真东西。”

    说完,他便不再言语,只是眯着眼,继续盘着他的核桃,仿佛睡着了一般。

    顾长生看着他,心里却泛起一丝波澜。这刘大爷,看似寻常,说的话却总透着一股洞悉世事的味道。

    正在这时,院门被推开,一个身材壮硕如牛的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
    他剃着头,穿着一身单薄的粗布衣,在这寒冬腊月里,脑门上竟然还冒着热气。

    “师父!”年轻人瓮声瓮气地冲刘大爷喊了一声,然后走到院子中央,二话不说,双腿叉开,腰背一沉,就扎下了一个四平大马。

    他正是刘大爷的徒弟,赵铁柱。一个在码头上扛大包的苦力,憨厚老实,天生一副好筋骨。

    赵铁柱的马步扎得很沉,双腿像是钉在地上一样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但顾长生能看出来,他的动作很僵硬,全凭一身蛮力在硬撑,不出半刻钟,额角的青筋就爆了起来,双腿也开始微微打颤。

    刘大爷眼皮都没抬,只是嘴里不咸不淡地念叨着:“他娘的,沉肩坠肘,含胸拔背……跟你说了多少遍了?气要沉到丹田,不是憋在胸口!你这是扎马,不是蹲茅房!”

    “是,师父。”赵铁柱咬着牙,努力调整着姿势,但收效甚微。

    刘大爷手里的核桃转得更快了,“咔啦、咔啦”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。他瞥了一眼大汗淋漓的徒弟,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光有这一身好筋骨,没用。练武不练功,到老一场空。这‘功’是什么?就是那一点‘精、气、神’!你这傻小子,只有筋骨的‘形’,没有‘精气神’的‘意’,练一辈子,也只是个空架子,跟人动起手来,中看不中用。”

    “精、气、神”!

    这三个字钻进顾长生的耳朵里,让他浑身一震,仿佛有一道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!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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