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诚捏着手中密报，素来沉稳的面色瞬间涨得紫红。他猛地一掌拍在实木桌案上，巨响震得案上青瓷茶碗弹起，滚烫茶水泼洒开来，浸湿了整片沿江防务卷宗。
“一群废物！”
陈诚嗓音紧绷、怒火滔天，凌厉目光扫过堂下一众垂首站立的江防主官。
这些分管调度、稽查、防务备案的将官，此前开会个个拍胸立誓，扬言长江防线固若金汤。可如今查实，防线布防数据错乱、值守松弛懈怠，日伪探子已然潜入腹地窥探防务虚实，险些酿成国门失守的大祸。
“当初你们人人立军令状担保万无一失，这就是你们的固若金汤？”陈诚厉声怒斥，“日军已然摸清我炮台点位、守备空隙，你们身居要职、手握防务大权，却浑浑噩噩、装聋作哑！”
堂下将官尽数垂头，后背军装被冷汗浸透，无人敢抬头辩驳。这批人半数出身何应钦士官系，素来倚仗军政部撑腰，对陈诚土木系的战区指令阳奉阴违、消极敷衍，多年来积弊极深。
陈诚压下胸中怒火，抓起军用电话接连下达严令，即刻调动战区宪兵封锁长江全线渡口、码头与私渡小道，全域排查可疑人员船只；各江防据点连夜调整布防、更换值守、修补漏洞、重置口令，但凡推诿懈怠、敷衍军令者，一律按战时军法严惩。
传令兵与宪兵队闻令而动，疾驰奔赴沿江各处卡口，整肃行动迅速铺开。但陈诚心中清楚，这般雷霆堵漏只是治标不治本，江防崩坏绝非一日之过，根源在于常年的派系内斗与军中贪腐。
何应钦士官系深耕军政后勤，牢牢把控编制、粮饷、军械调拨大权，在江防体系安插大量亲信。诸多守备将官借机徇私枉法，虚报编制、大肆吃空饷，抽调正规兵力为地方豪强护送私货牟利；更有甚者收受走私商行巨额贿赂，对违规通航、夜间私渡视而不见，让江面稽查彻底形同虚设。
最让他忌惮的是，布防图外泄、点位错乱绝非单纯渎职，大概率是派系内斗作祟，有人暗中勾结日伪泄露军情，借外敌之手动摇土木系的江防根基。
稳住心绪后，陈诚即刻传令军法处处长入堂领命，限期半个月彻查近一年江防系统所有人事增补、编制报备、军械调拨、江面巡查与卡口放行的全部台账卷宗。无论涉案人员官职高低、派系背景、后台是谁，但凡查实贪腐渎职、通敌泄密的蛛丝马迹，一律先行拘押候审，绝不姑息。
军法处处长见长官动了真怒，当即挺身领命。陈诚深知士官系势力根深蒂固，仅凭战区权限难以彻底撼动，为扫清掣肘、杜绝上层包庇，他即刻驱车赶赴重庆，亲自面禀蒋介石，求取全权处置的尚方宝剑。
彼时武汉会战惨败未久，长江防线是拱卫陪都重庆的最后屏障，一旦失守，日军战舰便可溯江直扑川渝，战局将彻底崩坏。蒋介石听闻江防将领贪腐误国、暗通外敌，当即震怒痛骂。
出于对嫡系心腹陈诚的绝对信任，他当即授予其战区全权处置权，明令军统全程配合清查，涉案人员无需层层报备，可直接先行扣押审查、先斩后奏，任何人不得阻挠干预。
手握最高授权，陈诚再无顾忌，回战区后迅速铺开清查大网，一场席卷整个长江江防体系的肃贪风暴骤然开启。雷霆手段之下，仅三日便有两名虚报编制、巨额吃空饷的守备团长落马，家产尽数抄没，本人打入军法大牢待审。
此案彻底震动江防全军，人心惶惶。底层贪腐小官纷纷主动坦白退赃、争取宽大处理，而何应钦派系的核心官员不甘坐以待毙，连夜串联互通、销毁账册证据，同时四处散播流言，污蔑陈诚借整肃之名打压异己、清洗士官系势力，意图扰乱视听、倒逼上层叫停清查，派系博弈瞬间趋于白热化。
面对重重阻力与暗流反扑，陈诚初心不改。他伫立窗前，看着往来巡查的宪兵队伍，指尖香烟燃尽半寸、落满烟灰也浑然不觉。他清楚此番彻查会触动多方权贵利益、打破派系平衡，但江防关乎家国存亡，哪怕刮骨疗毒、得罪满朝勋贵，也要彻底根除军中蛀虫，守住渝州国门。
正当他沉思局势之际，军法处处长神色凝重、步履匆匆闯入办公室，呈上一份绝密卷宗，沉声禀报重大案情：江防一名中将师长长期虚报编制，常年侵吞军饷，累计吃掉三个连的空额；更在日军调动关键时期，无视军令私自放行三艘外籍可疑货船，后续核查查实，其个人账户收到一笔沪宁日伪商行的巨额赃款，通敌证据确凿。
陈诚翻阅卷宗，看着桩桩触目惊心的罪证，指尖攥得纸质发皱，眼底寒意彻骨，冷然吐出四字：“立刻抓捕！”
遣走军法处长安排抓捕后，陈诚戴上军帽，亲自带队巡查沿江核心炮台与守备据点，坐镇一线督导整改，坚决肃清所有渎职通敌的害群之马。
轰轰烈烈的江防整肃持续推进，派系纷争愈演愈烈，但陈诚并未深陷朝堂内耗。在铁腕整军、稳固防线的同时，他始终记挂着屡次立下奇功的赵世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