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睿佩抬手轻轻推了赵世伟一把,眉眼带笑,柔声催促他快去会客,莫怠慢了来客。
赵世伟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军装,迈步走向旅部会客室。推门而入,只见一名身形高大、脊背挺拔的中年男子正端坐沙发上品茶。来人闻声抬眸,轮廓硬朗的面容上,沉淀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干练,周身气场沉稳内敛。
此人正是江防要塞守备司令部少将参谋长,张韦水。
张韦水的目光落在赵世伟身上,带着几分职业性的审视,转瞬便敛去锋芒,起身快步上前,抬手致意,笑容谦和:“赵旅长,冒昧登门打扰,还望海涵。”
“张参座大驾光临,我旅部可谓蓬荜生辉,快请坐。”赵世伟笑着伸手回握,礼数周全,态度谦和。
二人职级军衔颇有讲究:江防要塞守备司令部为正师级建制,张韦水身为少将参谋长,是核心幕僚高官;而赵世伟乃是战区直属快速反应旅少将旅长,手握实权、独掌一旅兵权,论话语权与实际职权,远非参谋辅官可比。
可赵世伟始终姿态谦和,礼数周全,从不恃权倨傲,这份沉稳通透,也是他能在复杂战局与官场中站稳脚跟的关键。
二人落座,勤务兵即刻上前撤换凉茶、添上沸水。赵世伟端起茶杯轻抿一口,目光坦荡,开门见山道:“张参座公务繁忙,今日专程到访,想必不是单纯串门闲谈,有何事不妨直言。”
张韦水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,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瓷杯杯沿,压低声音,神色郑重:“实不相瞒,赵某此次前来,是为长江江防布防图一事。战区新近下达指令,要求全线复核沿江炮台布防点位、火力配置与守备坐标,可我们存档的旧图数据多处偏差,难以对标。听闻赵旅长此前亲率部众巡查长江上游,手中有最新实地测绘记录,便冒昧前来,想借阅抄录一份,补齐防务数据。”
赵世伟心中骤然一紧,暗觉事有蹊跷,面上却不动声色,依旧从容浅笑:“原来是此事,实属凑巧。我部最新的测绘卷宗,昨日刚由参谋整理归档,我即刻让人取来便是。”
说罢,他扬声传唤门外蒋大鸿,低声叮嘱两句。片刻之间,蒋大鸿便捧着一只密封完好的牛皮公文封袋,递交到张韦水手中。
张韦水接过布防图,再三道谢,又随意闲谈两句军务琐事,便起身告辞,并未多做逗留。赵世伟依礼相送,一路送至营区大门,目送其乘车远去,方才敛了神色,转身折返。
刚走进院内,便撞见从史更新家中走出的陈睿佩。她一眼便看出赵世伟面色凝重、眉宇紧锁,当即上前轻声问道:“怎么了?看你神色不对,出事了?”
赵世伟缓缓点头,语气沉肃,满是忧思:“张韦水此番上门,是专程来索要长江全线最新江防布防图的。此事看似寻常公务,细想之下,却是隐患极大,足以窥见当下江防体系的松懈弊病。”
陈睿佩闻言敛了笑意,沉默片刻,眼底泛起凝重,缓缓分析道:“我也觉得蹊跷。如今重庆统帅部与第六战区对江防部署始终未能统一调度,派系林立、权责交错,各部划地自守、互相推诿,出事无人担责。如此重要的核心布防图纸,调取核验必须走正规公文流程,层层审批、备案留档,他身为要塞参谋长,却私下亲自登门索取,不合规制,太过反常。”
“没错,问题恰恰出在这里。”赵世伟掏出烟盒,点燃一支香烟,薄雾袅袅散去,衬得他面色愈发深沉,“正规流程繁琐,他不愿走公函,反而私下上门私取图纸,足以说明江防内部调度混乱、人心浮动。如今日军北岸兵力调动频繁,物资源源不断运往江边,早已虎视眈眈,长江防线是拱卫陪都重庆的最后一道屏障,一旦布防图纸泄露或被篡改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“事态严重,刻不容缓。”陈睿佩神色骤然郑重,语气急促却坚定,“我必须提前返回战区司令部,即刻向陈总长汇报此事,让上层提早核查、严加防范,绝不能等大祸临头再补救!”
赵世伟捻灭手中烟头,眼底满是歉疚与无奈:“你才刚过来,本该让你好好歇息几日,我们难得相聚。可眼下国事为重,只能辛苦你奔波一趟了。”
陈睿佩释然摇头,目光澄澈而坚定:“家国大义在前,儿女情长皆是小事,我早已习惯。明日一早我便动身返程,亲自面见总长,详述此处异常。”
许岳平得知陈睿佩要走后,当即提议当晚设宴加餐,为她送行,众人纷纷附和,赵世伟也不便推辞,只得应允。
暮色降临,旅部院内热闹非凡。两张八仙桌拼接在一起,摆满了众人就地取材烹制的家常菜,粗瓷大碗盛满饭菜,虽无山珍海味,却热气腾腾、烟火气十足。
史更新的妻子周白芷怀有身孕,身子笨重,众人怕她劳累,只让她坐了片刻,便再三劝说她回房静养。余下一众军官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