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勋章烧成灰,也烫手
    那枚被顾知非扯下来的徽章孤零零地躺在尘埃中,反射着刺眼的光,像只死不瞑目的眼珠子。

    深夜的三号靶场,寒气贴着地皮往裤管里钻。

    程远征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烂泥地里,那双手工定制的意大利皮鞋算是彻底报废了。

    他打开手电筒,光柱在杂草丛生的射击位上晃动,像是在寻找某个丢失的答案。

    他在找那块怀表。

    白天的时候,他亲眼看见那块表从林锋胸口掉落。

    根据他的数据模型分析,那不仅是一块表,里面那个微型战术罗盘的摆动频率,可能是林锋那种“直觉指挥”的物理辅助核心。

    只要拿到它,就能证明林锋的“神话”不过是依赖某种老式机械的辅助。

    光柱扫过一块青石板,没看见表,却看见了一双满是机油味的老布鞋。

    孙建国盘腿坐在那,面前摆着个便携式的小台虎钳,手里那把用了几十年的什锦锉正发出“呲——呲——”的摩擦声。

    在他粗糙的大手里,那块表壳已经被拆开了,齿轮散了一地。

    “别找了。”

    孙建国头都没抬,嘴里叼着个微型手电筒,含混不清地说道,

    “表蒙子碎了,游丝也断了三根。也就是老毛子的货皮实,换个现在的精密仪器,早成废铁了。”

    程远征愣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,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硬:

    “孙师傅,那是证物。我要带回去做磁场分析。”

    “分析个屁。”

    孙建国啐了一口唾沫,带着股劣质烟草味。

    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铜丝,眯着眼往轴承里送,“这玩意儿里头没磁场,只有一股子死人味。”

    “程工,你是造导弹的,懂风洞,懂弹道系数。”

    老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,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像尊沟壑纵横的泥塑,

    “但你懂不懂,这表针为什么总慢半拍?”

    程远征皱眉:“机械疲劳,齿轮磨损导致传动效率下降。”

    “错。”

    孙建国拿起那枚被磨得锃亮的表盘,指肚在上面轻轻摩挲,像是抚摸情人的脸,

    “这是那年在长津湖,为了不让冻僵的手指头把表盘捏碎,老连长用牙齿咬着上弦,硬生生把发条轴给咬歪了。”

    “机器能算出风速,算出湿度,甚至能算出那颗子弹几秒钟钻进脑壳。”

    孙建国猛地抬头,那双昏花的老眼里居然射出一道寒光,直刺程远征的心窝,

    “但它算不出人想活的那股劲儿!那股劲儿上来,慢半拍就是慢半拍,能让子弹擦着头皮过去,死不了!”

    程远征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被拆解的怀表,那些冰冷的零件此刻仿佛都有了温度。

    “拿回去也没用。”孙建国重新低下头,锉刀再次动了起来,火星子在黑暗里一跳一跳的,“这表里的魂儿,刚才已经被那七个愣头青带走了。”

    回村的小路上,月光惨白。

    林锋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某种流失的东西。

    脑子里的空白感越来越强,就像是一块拼图被硬生生抠掉了一块,风一吹,那空洞就呼呼作响。

    路过村口老槐树时,一道人影挡住了去路。

    陈芳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,怀里抱着那卷越来越厚的白麻布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里的一支毛笔递了过来,另一只手指了指麻布的最末端。

    林锋借着月光看去,那里新添了七个名字:李锐、王海……正是今晚参加特训的那七个战士。

    “他们没死。”

    林锋的声音有些沙哑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陈芳的眼神很静,像是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,

    “但在那个什么‘推演’里,他们死过一次了。既然死过,就得有人记住。人这辈子,得记住‘如果’,才敢去拼那个‘万一’。”

    林锋的手指僵在了半空。

    “如果”?

    他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麻布上的一行小字——“1950年11月28日”。

    那一瞬间,巨大的空虚感如同潮水般袭来。

    那是长津湖战役发起总攻后的第二天。

    他明明记得那天发生了很重要的事,记得那天雪下得很大,记得有个声音在喊“冲上去”……可具体是谁?

    是谁倒在了那片雪地里?

    是谁把最后一口炒面塞进了他嘴里?

    没了。

    那段记忆像是一卷曝光的胶卷,只剩下一片惨白。

    林锋的手猛地一颤,笔尖在麻布上留下了一个墨点,像是一滴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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