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知非的手指猛地攥紧,那张薄薄的纸片被捏得皱成一团,边缘甚至划痛了掌心。
这哪里是字条,分明是一把顶在腰眼上的枪,逼着他开口,或者闭嘴。
他下意识地回头,望向祠堂深处那明明灭灭的火光,刘长河那粗粝的嗓音还在耳边回荡。
那种滚烫的、带着血腥味的热度,和掌心里这份冰冷彻骨的威胁,此刻在他身体里剧烈地对撞。
“顾老师?咋不走了?”
路过的赵大山提着马灯,光亮晃了一下顾知非惨白的脸。
“没……没事,鞋里进了沙子。”
顾知非把那团纸连同包裹一股脑塞进怀里,动作僵硬得像是刚从冻土里刨出来,“这就走。”
他逃也似地钻进了夜色,可那夜色并不安宁。
第二天的讲武堂,换了地方,也换了天。
没有窗明几净的教室,没有整齐划一的桌椅,连那块唯一的黑板都被留在了祠堂。
今天的“课堂”,铺在村口那片还没来得及翻耕的晒谷场上。
几十个妇女手里拎着镰刀、锄头,嘻嘻哈哈地围成一圈。
她们大多刚喂完猪,围裙上还沾着泔水渍,头发用布巾随便一包,嘴里还在念叨着家里那口子又把旱烟抽多了。
场中央,立着二三十个扎得歪歪扭扭的稻草人。
秦晓月没穿军装,换了一身利索的粗布短打,裤脚挽到了小腿肚,露出一截紧致有力的小腿。
她手里没拿枪,只有一根用来捆柴火的草绳。
“大妹子,这也叫打仗?”
村东头的王婶手里摇着把蒲扇,笑得前仰后合,
“咱们拿这镰刀割麦子行,难道还能去割美国鬼子的脑袋?人家那可是机关枪、大坦克!”
周围一片哄笑,几个年轻媳妇甚至羞红了脸,觉得跟这群稻草人较劲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。
秦晓月没笑,也没恼。
她只是走到一个稻草人身后,那稻草人脖子上挂着个写着“哨兵”的木牌。
“在战场上,有时候枪声一响,咱们的人就没了。”
秦晓月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清冷的寒气,
“不想死,就得学会怎么不响枪也能让人躺下。”
话音未落,她动了。
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。
只见那根软趴趴的草绳像是有生命一样,瞬间缠上了稻草人的脚踝,猛地一勒,紧接着身体顺势下潜,手中的镰刀把儿——
为了安全没用刃——
狠狠地磕在稻草人的膝弯处。
“扑通!”
那个绑得结结实实的稻草人毫无悬念地跪倒在地,下一秒,秦晓月的膝盖已经顶在了它的后心,草绳瞬间绕颈,死结成型。
全过程不到三秒。
笑声戛然而止。王婶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,那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。
“这招叫‘绊马索’,改良过的。”
秦晓月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草屑,
“在上甘岭的坑道里,咱们抓舌头、防偷袭,用的就是这路子。那时候没绳子,就用电话线,甚至用绑腿带。”
她环视了一圈,目光在每一个农妇脸上扫过:
“别觉得镰刀土。真到了那天,这就是咱们保命的家伙。你们谁来试试?”
没人再笑了。
王婶第一个扔了蒲扇,把镰刀攥紧了,脸上的褶子里透出一股子狠劲:“教俺!俺男人在前线拼命,俺不能在家里连个看门的狗都当不好!”
晒谷场的另一头,是一条还没完全化冻的小溪。
孙建军带着一群半大的孩子趴在溪边的泥地里。
这群平时上房揭瓦的皮猴子,此刻却一个个安静得像是在孵蛋。
“都别动!”
孙建军压低嗓门吼了一句,
“谁要是把这‘雷管’弄断了,全班都得完蛋!”
他手里捏着的,其实是一截还没干透的黄泥条。
而在孩子们面前,摆着一个个掏空的竹筒,一头塞进了溪水冲刷出的泥坑里。
“水流冲刷泥土的速度,大约是每秒两厘米。”
孙建军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严肃,像极了一个缩小版的工兵连长,
“咱们要做的是延时引信。如果不算准了时间,炸药早了炸不到敌人,晚了就把自己送上天。”
一个流着鼻涕的小男孩正掰着手指头算数,算着算着急了眼,把泥条一摔:
“太难了!这咋算嘛!不如直接点火扔过去得了!”
孙建军回头,目光冷得吓人:
“直接扔?你以为你是神仙?去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