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大锤硬生生砸断的。
原本应该是一个战士挺起胸膛堵向机枪眼的造型,此刻只剩下一只抠进泥土里、青筋暴起的手,和半个由于用力过猛而扭曲的肩膀。
林锋的大拇指在那断裂的石膏茬口上缓缓摩挲。
粗糙的颗粒感顺着指尖传进神经,有点扎手,像极了当年在537.7高地上,小石头牺牲前攥在他手心里的那块硬土。
“班长,我画得像不像?”
记忆里那个只有十六岁的通讯员,趴在战壕的冻土壁上,用刺刀尖刻画着黄继光的模样,满脸都是还没擦干的鼻涕和黑灰。
林锋没说话,把那半块残片塞进贴身口袋,就在心脏的位置,和那本打火机硬碰硬地挤在一起。
不远处,小学那面还没完全倒塌的墙壁下,陈芳正踩着一张摇摇晃晃的课桌。
那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手里举着一根长竹竿,竹竿头上是用铁丝拧成的钩子。
她正费力地把一串串连在一起的白纸挂上高处的断墙。
风一吹,那几百张用毛笔小楷抄写的烈士名录就“哗哗”作响,像是一面面招魂的白幡,又像是无数张等着被人念出来的嘴。
林锋站在阴影里看了一会儿,没过去帮忙。
这活儿,得活着的人自己干,心里的那口气才顺得下去。
回村的路是条烂泥道,刚化雪,脚踩下去就带起一脚泥浆。
赵大山蹲在田埂边上,身前是一个正在燃烧的火盆。
火苗子窜得老高,映得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忽明忽暗。
他一边往盆里扔着黄纸,一边嘴里念念叨叨,烟灰沾了他半边脸,看着像个刚从灶坑里爬出来的花脸猫。
听见脚步声,赵大山浑身一激灵,抬头看见是林锋,腿肚子一软,“噗通”一声就跪在了泥地里,
也不管那火盆烫不烫手,照着地上就磕了一个响头。
“林教官……我……我是真没法子啊!”
赵大山带着哭腔,那动静像是公鸭嗓子被掐住了,
“上面的文件压下来,说那是违章建筑,说是影响村容……我是被逼着干的!可昨儿夜里,我梦见咱们老连长了……”
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,糊得满脸都是黑灰:
“老连长指着我的鼻子骂,说‘赵大山,你个狗日的,你拆的是墙吗?你拆的是咱们连剩下的那点骨头渣子!’”
林锋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。
如今的赵大山,脊梁骨早被那点微薄的皇粮给压弯了。
林锋弯下腰,单手抓住赵大山的胳膊,像拎一只瘟鸡一样把他提了起来。
力道不大,却让赵大山那两条打颤的腿不得不站直了。
“冤有头,债有主。”
林锋帮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湿泥,声音平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,
“那讲师,住哪儿?”
赵大山愣了一下,下意识地指了指村头那座看起来最气派的小二楼:
“在……在村部招待所,他说要在那整理什么‘社会学田野调查数据’。”
二十分钟后,林锋出现在了村小学的档案室。
这里已经被改成了临时的杂物间,只有几个破旧的柜子还立着。
“校友回访,找找以前的教材。”
林锋随口敷衍了看门的大爷,闪身钻进了那堆发霉的纸堆里。
与其说是找教材,不如说是在“猎杀”。
他的手指在那些落满灰尘的文件袋上飞快滑过,最终停在一份标注着《特聘专家顾知非履历表》的牛皮纸袋上。
抽出文件,一张黑白的一寸照片别在右上角。
照片里的人梳着一丝不苟的分头,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透着股高人一等的精明。
附件里夹着一张复印件:1951年赴朝慰问团随行翻译证明。
林锋眯起眼,视线聚焦在那枚印在纸上的徽章图案上。
视野中,一行淡红色的数据流悄然浮现。
【认知红线系统激活】
【目标扫描:朝鲜慰问团特许通行徽章(复印件)】
【比对数据库:1951年第3批次实物留存数据】
【结果分析:纹路偏差0.3毫米。
原版材质为黄铜镀锡,该样本光谱反向推演显示含铅量超标60%,且边缘磨损痕迹符合1990年后工业做旧工艺。】
【结论:伪造。】
林锋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。
不是意识形态的分歧,也不是学术观点的冲突。
这是个骗子。
一个披着“亲历者”外